众人霎时噤声散去。
她何尝不知“亓阅”待她的好?每夜燃尽红烛,他便抽身离去,连衣角都不曾沾染半分欲念,她倒宁愿他能对自己表露那方面的好感,哪怕真是来骗情劫色的。
这夜她傅了珍珠粉,唇间点上石榴红,待柏淡如常坐下闲问冷暖时,忽然倾身握住他搁在案上的手:“公子待奴家至此……奴身无长物,唯余此身,若您不弃……”
“不必!不必如此!我对你不是那个意思”柏淡骇得连退三步,袖摆带翻青瓷茶盏,碎裂声惊破一室暖昧。
殊聊怔怔望着他仓皇模样,终是轻声问出那句在舌尖滚了千百遍的话:“那公子可否告知……您与魔尊,究竟是何关系?”
柏淡忽而噎住。玄英那夜的话如惊雷撞回耳际——“见不到便想见,见到了又不止想见”,他已数日未见君沉吟,却在买小食时、阖眼入梦时、甚至此刻茶香袅袅间,想起那张脸。
他疑心自己是喜欢上君沉吟了,可还没问得上君沉吟对他是什么情感,玄英只说了两情相悦是何模样……这独他一人的心思,又算是什么关系?
殊聊见他久不答言,眼底的光渐渐黯下去,以为真如栀儿她们所说,所以难以启齿,只好强笑着替他圆场:“是奴家唐突了……公子不必为难”
窗外百花楼的笙歌彻夜不休,而阁内这一盏寂静里,一个女子刚燃起的心火悄无声息地熄了,一个少年却正对着自己心里懵懂窜起的火苗,惶然不知所措。
待柏淡回去悄悄推开院门时,亓苓苓竟还未歇息,独自坐在石阶上。他小心翼翼想绕开,却被对方察觉。
少女警觉的看过来,一见他便满眼委屈:“都怪你!每日都不与我一同回来,爹这才发现我出门根本没带着你玩,方才他派人端了我的私库”她越说越伤心,“我的琉璃塔、寒水戟,墓风绫啊……你赔我!”
柏淡大致明白原委,却也只能歉然道:“对不住啊苓苓姐,但我的灵石还是你给的,能拿什么赔你呀”
亓苓苓正觉无处诉苦,忽然灵光一现:“对了!找沉吟兄啊!既是他把你带来的,自然该他赔!”
柏淡一听要找君沉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如何找他?我正好……也有个问题想问他”
亓苓苓从袖中抽出一张暗纹流转的符纸:“用这传讯符,喏,这几张给你,还记得怎么用吗?”
“谢谢苓苓姐,记得的”
“客气什么,我的好弟弟”亓苓苓揉揉眼睛,“记得替姐姐讨赔偿啊,姐姐我便安心去睡了”
“好”
待亓苓苓离去,院中重归寂静。柏淡握着传讯符,本想即刻问出心头那个问题,却又觉得见不到那人面容,心下总不踏实。最终只注入灵力,先说了亓苓苓宝物被收一事,末了才添上一句:“你何时回来?我……有一事想当面问你”
魔宫内,君沉吟也没睡着,正躺着出神,袖中忽有符纸泛起微光,他指尖一顿,待看清落款,眼底掠过一丝讶然。
那夜醉后失态的场景犹在眼前,他尚未想好如何面对,此刻只能另取一符传问亓苓苓:‘这些时日,柏淡可曾问起过我?’
不多时便得回音:“他每日勤修苦练,半个字都未提你呢”
君沉吟挥去符文,眸中神色复杂地缓了缓,低叹一声:‘也是……那个笨淡,哪里懂得这些心绪,有何难堪’,想清楚了这些,便回了柏淡三字,明日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