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英终究是血气未定的年岁,再捱不住满室黏稠的暖昧。但见半边藏青袍袖如惊鸿乍展,人已自那扇被坏的轩窗掠了出去,夜风灌满衣袖时,心底只余一个念头——还是少来找圣君吧。
柏淡从玄英离去的窗口望去,见天色沉透,回去太晚恐扰他人休息,便也起身阖门离去。
门外灯红酒绿惹人醉,他忽然想起殊生,不知那孩子可曾见着姐姐?遂拦了个捧酒的小厮问:“你可知道殊聊姑娘住在何处?”
小厮缩颈垂目:“姑娘们都是妈妈管着,小的哪敢多嘴……您不如去问妈妈,就楼下那个穿红衣服的”
柏淡依言寻至楼下,那鸨母正倚着柜台拨算盘,听他来问殊聊,眼底浮起疑惑——栀儿先前不是说这位是个断袖?怎的又来寻姑娘?
“公子消息倒灵通,”她堆起笑,“那丫头昨日才到接客的年纪,偏生性子倔,挨了罚皮相上不好看,今天不方便见客,不若您先回府,留张传讯符给我,待她想通了,我呀,定派人知会”
柏淡摸了摸空空如也的灵石袋,心想明日多带些灵石再见殊聊也好,还能分她些,抽了亓苓苓给的传讯符递给老鸨:“那便多谢了”
“将军府?!”鸨母接过传讯符,一看上面特有的纹理,险些要跪,“昨儿个才听闻亓公子与将军出关,不识得公子,怠慢之处还望见谅”她冷汗涔涔地想,幸而栀儿跟自己的那些编排没传出去,“您放心,就明日!明儿保准让殊聊见您!”
“莫要打骂她”柏淡认真嘱咐。
“自然自然,必让她肤如凝脂地来见您!”鸨母连声应下,心下却没什么底,但又不敢惹亓公子不悦,只得去找殊聊看看能否说通。
不曾想带着药膏见到殊聊,还没说那公子有多俊朗与一般男子不同,只是说了“亓阅”的名字,那素来冷硬的丫头竟立刻点了头。
老鸨留下药膏,满意离去,心想这殊聊原来也是个见钱眼开的,先前那副清高模样倒装得像。
回府后柏淡找亓苓苓借灵石说第二日有用,玩尽兴的少女大手一挥:“说什么借!既叫我一声姐姐,往后每日都给你一袋”
次日鸨母果然飞来传讯符。柏淡白日要随亓苓苓修习课业,直至暮色四合才出门。他将灵石分作两袋,一袋谢鸨母,另一袋沉甸甸的全塞给殊聊。
烛影摇红的阁子里,殊聊攥着那袋灵石,指尖微微发颤,昨日弟弟来告知遇上了个好心人叫亓阅,她便想,自己迟早要沦落成廊下那些倚门卖笑的花娘,若终要失身,不如给这心善的少年。
可柏淡来了,只是问她:“近日可好?有没有缺什么?”絮絮叨叨像枝头衔泥的春燕,她才知道,这人当真如弟弟所说和一般人不一样。
后来,柏淡从旁人口中听闻花娘可赎身的规矩,想来询问给殊聊赎身需要多少,鸨母却早觑透他的心思,将这株新绽的摇钱树牢牢掐在掌心,张口便要一笔天文数目。
柏淡自知并非真将军府血脉,每日能得一袋灵石已是厚待,怎敢再开口求索,只得将每日所得灵石仔细攒起,连包子也舍不得吃了。
而殊聊这厢,早已尝遍人情冷暖的女子,看着柏淡夜夜前来却只隔桌闲话,用亓公子的名头为她挡开无数探向裙裾的腌臜手,心头那层经年冻结的冰壳,竟被这点滴暖意烫出细细的裂纹。
见她时常对窗愣神浅笑,有花娘挨近她耳畔,语带讥诮:“我的傻妹妹,那人若真有心,怎不替你赎身?你还不知罢,那位亓公子,将来可是要爬上魔尊卧榻的,来寻你呀,不过是偷个鲜罢了”
殊聊攥紧袖口:“亓公子光风霁月,乃将军之子,岂会行那般事?休要胡言!”
“凝姐姐可没胡说,”另一人掩唇接话,“他头一回来时,就是学的龙阳之道呢……”
莺声燕语左一句右一句,句句都往她心窝里扎。
殊聊终是抬起脸,眼底映着烛火,声音却静:“我自知公子对我的情谊,诸位姐姐若再这般编排,莫怪我将这些话……原样说与公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