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我原以为遇上个和我一样爱吃的,想给你多买几个,没想到你跑得太快了,便跟了过来”
“你会这么好心?”
柏淡以为自己的行为惹得殊生不悦,将手中的包子放在了窗台上:“我真不是坏人,这个给你,你别生气了,我这就走”
待脚步声走远,殊生才起身在窗口左右张望,他小心拈起油纸包嗅了嗅,对妹妹摇头:“不认识的人给的东西可不能吃”
女童小声道:“那个哥哥不像坏人呀”
殊生却生气道:“我能害你不成,听我的就行”
看着女童不情愿地哦了一声,殊生便催促她吃快点睡觉,然后自己去找姐姐。
然而半个时辰不到,女童还没被哄睡着,锯木声却惊破了巷弄寂静,两个壮汉扛着板材叩响木门,柏淡抱着两床厚褥立在门口:“夜里风大,窗门我都让人修了,这些被褥……就当赔礼可好?”
修葺一新的木屋飘着桐油香。殊生终于松开紧抿的唇:“……你究竟图什么?”
“我不图什么,就是遇到了就能帮一点是一点”柏淡将被褥放到床上铺好,蹲身与女童平视,“你叫什么名字呀,长这么可爱”
“我叫聊生妹妹,哥哥,我就说你不是坏人,嘻嘻”女童眼里水灵灵的望着柏淡笑。
“姐姐叫殊聊,我叫殊生”,百岁小妖垂眼摩挲补好的窗棂,“娘死得早,没来得及给妹妹取名……我们不识字所以我们的妹妹就叫聊生妹妹,先前是我错怪你了,你还想聊什么,出来我可以跟你讲,妹妹该睡觉了”
柏淡倒确实想多问点问题,这样也好帮得上忙,替聊生妹妹盖好被子:“聊生妹妹乖乖睡觉,哥哥们出去一下”,等聊生妹妹笑吟吟地闭上了眼睛,便跟着殊生出去合上了门。
“先前听你们说话,今天是你们两个的生辰?还有个姐姐也是今天生辰吗?”
殊生低头看着脚尖:“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哪天生辰,是姐姐说这一天是重获新生的日子,所以每年的今天就是我们三个的生辰”
“虽然有些僭越,但还是想问为什么这么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哥哥是个好人,没什么不可以说的,我们三个是百花楼的一个花娘生的,姐姐因为长得好看,被留在百花楼当花娘,我本来是后厨打杂的,有了妹妹以后,姐姐怕妹妹长大以后也被留作花娘,就带我们逃了出来,有天姐姐上街想谋个生计,被抓了回去,那些坏人怕姐姐又跑,下了禁制,姐姐走不出那座楼,我只能照顾好妹妹,偶尔回去看望姐姐”
“百花楼是什么地方?”
殊生不可置信道:“哥哥你看着像个富人家的公子,竟然不知道百花楼”
“……不知”
殊生咬着嘴唇解释道:“百花楼……是富人的寻欢之地”
柏淡怔然:“那你们是那里面添茶唱戏的吗?可是打骂你们,所以你们才逃了出来,若是这样,我带你们去讨要说法”
殊生见柏淡正义凛然的样子,耳根骤然通红,声音细如蚊蚋:“不、不是那种酒楼……哥哥你要是好奇,今日不妨跟我一道去百花楼,我去见姐姐,你自己花点灵石会有花娘……告知你”
柏淡想着多了解妖族,也是一种学问,便应下声:“好”
这声应下,殊生却说白日不方便,拉着柏淡在外闲逛许久,夜才见深一点,巷口深处,一座缀满琉璃灯的八层朱楼已隐约可见。
丝竹混着甜腻香风飘来时,殊生停住脚步,眼睫在斑斓光影里轻颤,也不知这是帮了柏淡还是害了柏淡:“到了”
殊生喉结动了动,指向灯火最盛处,“哥哥,你从正门进去,瞧见那位穿深绯色长裙、正在迎客的娘子了么?你便同她说……是头一回来,想学些新鲜东西,她自会安排”
柏淡顺着他指尖望去。在一众莺声燕语、身姿袅娜的姑娘之间,确有一位年长女子,满面粉黛堆着热络笑容,正将客人往楼内引。
“那你呢?”柏淡收回视线问道。
“她们都识得我这张脸”殊生低下头,脚尖蹭了蹭青石板缝,“我不便陪你走正门,待会儿……我自会寻法子溜进去找姐姐”
他话音落下,便推了柏淡往百花楼走了一步,立在巷口的阴影里,目送柏淡一步步走向那片流金溢彩的喧哗。
只见不远处柏淡像是说了什么,姑娘们闻言哄笑,争着要教柏淡些什么,最终吞没了那道尚显懵懂的身影。
殊生攥了攥衣角,忽然觉得夜风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