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刺破窗棂时,君沉吟从残酒与旧梦的纠缠中苏醒,身侧锦衾已凉,柏淡早无踪影。
昨夜种种骤如潮涌,他竟伏在那小妖胸前泣不成声,将百年疮疤尽数撕开示人。君沉吟猛地攥紧掌心,骨节爆出轻响:‘竟失态至此’
他扶额起身,玄袍如夜鸦展翼掠过镜前,铜镜映出的眉眼仍凝着威严,眼尾却残留一抹未散尽的薄红。指尖抚过传讯符时迟疑一霎,终究落字成纹:‘苓苓,这几日烦请代为照看柏淡,魔宫有急务,须先行’
符文化作青烟消散。他立在空寂的厢房里,忽觉自己竟如败军之将,需借“急务”之名仓惶退场,不过是怕撞见那双澄澈眼眸时,不知该端出魔尊的威仪,还是继续昨夜泣露般的脆弱。
妖族长街熙攘,柏淡却被亓苓苓半哄半拽地拖出将军府。
“爹爹!哪有人第一日修行就卯时练到晌午的?”亓苓苓叉腰瞪向亓圳,指尖偷偷碰了下柏淡的手背,“弟弟你说是不是?”
柏淡张口欲辩,却见她眸中写着“救命”二字,只得把“我不累”咽了回去。
亓圳捋须大笑:“鬼灵精,带他去玩玩也好”
甫出府门,亓苓苓便塞来一袋灵石,衣裙旋如绯云:“好弟弟今日之恩,姐姐来日再报!知道你没吃饱,这些灵石随便花”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巷口。
柏淡握着钱袋叹气。也罢,总该填饱未尽的早饭。
循着记忆寻至包子铺时,蒸笼白雾里却传来稚嫩的讨价声。
柏淡忽然想起君沉吟曾说,妖族人买这些灵食皆是为增修为,像他这般纯粹贪口腹之欲的,倒是独一个。
也不知那人此刻在魔宫做什么?这包子确实美味,本想给他捎两个回去,可亓苓苓说他已返魔都……算了,便只买一个自己回味回味。
越靠近摊位,争执声便越发清晰。只见一个粗布麻衣的孩子正踮着脚,学着大人模样与摊主讨价:“您就便宜些嘛”
摊主挥着油纸包道:“早说清了,一个三灵石,两个五灵石,你要是买四个就十灵石——这不已替你省了两灵石?”
那孩子捏了捏怀里攒了许久的七枚灵石,声音低了下去:“我只要三个……七个灵石成不成?”
摊主瞥见他补丁累累的袖口,就算给了七灵石的价格指不定还要讨价还价,不耐烦地摆手:“给不了给不了,快别挡着生意”
孩子被驱开几步,回头张望,正见柏淡要上前买包子,那孩子眼睛骤然一亮,一把拽住他衣袖将柏淡拉往一旁:“哥哥!你把灵石给我,我替你买可好?”不等柏淡应答,生怕他拒绝似的,孩子已扯着他来到摊前,扬声喊道:“这是我朋友的哥哥!我们要四个——我出七灵石,他出三灵石,整好十个”
摊主狐疑地打量二人:“你俩真认得?”
孩子急急拽柏淡衣袖:“哥哥,我叫殊生,你叫什么?”
柏淡摸不着头脑还是道出了名字:“亓……亓阅”
“喏!我们认识了”他趁势将灵石叮当掷上案板。
摊主懒得纠缠,横竖多赚七灵石总是好的,便再接过柏淡递来的三灵石,麻利包好四个包子递来。
那孩子接过油纸包转身就跑,方才的亲热劲儿荡然无存。
柏淡本想既他如此爱吃,不如多买几个赠他,可那小小身影已窜出老远。他只得快步跟上,七拐八绕,竟追进了一片断壁残垣的破败巷陌。
从破窗漏进的昏光里,柏淡看见那孩子正将包子递给一个羸弱女童:“给你,今年的生辰礼!”
“又到生辰啦?哥哥给自己买了么?”
“当然!免得你又闹脾气,而且还给姐姐也买了一个”
“姐姐今年能回来吗?”
“不是说了姐姐很忙吗,咱们两个就不要添麻烦了”
女童啃着包子抬头,忽地瞪大眼睛:“哥哥,窗外有个好看的哥哥!”
殊生瞬间转身将妹妹护在身后,眼神警惕:“谁!”
柏淡慌忙摆手:“我,是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方才见你们讲话不好插嘴”
“你来干嘛……”质疑声刚落地,转而殊生像是想到什么,续说道“反正你都要买一个的,我不过利用了一下,这也要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