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路子比地图上还乱。
赛颂林揉了揉太阳穴,刚吞了杯酒入肚立刻显效。
那酒度数本来就不低,再加上他酒量差,胃里如排山倒海的恶心直冲天灵盖。
负二层的道路昏暗,只有壁灯投下的半片橙黄光引路。而他正好贴墙根走,手掌一步压一个灯。
薛琳在耳中冷嘲热讽:“你可最好给我忍住,别在这晕。”
“好了,别说了。小赛你听我的,直走个二十步左右你就左转,找到一副对着通风口的画像翻开,密码7420。”秦恒瑞压低声音指引。
赛颂林晃了晃头,依言潜行。他与墙壁的凉气交换体温,也只有这些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跟着指引走向拐角。撑着身体将那阵翻涌的恶心感强咽下去,一步步走过那片画像长廊。当眼前终于清晰却只见这哪有什么通风口,只有一堆大洞和几幅画作。在黑暗中完全看不清哪是口子。
耳塞里,两人的声音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
赛颂林回想着那张复杂的地图与眼前这地,毫无走下去的想法。
事情摆在这,那两人的资料还在前面,现在又想退缩了像什么话。赛颂林咬了咬牙准备上前翻画像的后面,倘若能找到锁或者什么、就那个与其他画作有不符呢。
可结果照样不尽人意,每个墙后都有同样的锁。
“我操了。”秦恒瑞在另一面爆了句粗口,“那你就七个全试一遍!”
“你忘了这输入错会报警吗?”薛琳提醒。
“秦哥,这什么啊,”赛颂林闻言无奈笑笑,无助吐槽:“逗我玩呢啊。”
他慢慢贴着墙壁而坐,那一幅画的重量将近三十公斤,面积也比赛颂林不知大了几十倍。
“那现在怎么办?”秦恒瑞语气里有些急了。
薛琳依旧冷言:“你这边解密至少一个小时,还不算敲代码时间。”
一个小时……他很有可能交代在这。
赛颂林的汗水浸湿墙壁,留下一道水痕,他闭上眼,又睁开,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那些画——七幅巨大的、描绘着神族战争的油画,在昏暗光线下几乎融为一体,但细节——
上面赛颂林能认出来的只有梦神戈米斯、心神费屿芯、火神雷尔兰。对着的还有个拿怀表的大胡子和大波浪卷女,最后是双马尾女还有个白毛男,身边有几团看不清的东西,与黑暗融合在一起。
“看起来,像很久之前装上去的。”他喃喃道。
“就是啊,怀表的那个是时间神,波浪卷的是水神,双马尾的是我们所长纪尤,但那个白发的神——”秦恒瑞顿了顿,“从来没人提过,听说是个伪神还是什么,因为一幅画挺贵,她没舍得拆就留着了。”
“不是吧,她说的——”
薛琳被打断——谢眠颖手动将耳塞的话筒从两人设置的静音中调回。
“左手边第三幅,火神的。”谢眠颖气音伴随着腹语的低吟传来,还有一片嘈杂的人声。
火神雷尔兰,确实是随便蒙可以蒙到的备用选。
“谢哥?”秦恒瑞的声音带着惊讶,“不能随……”
“我说,就那幅。”谢眠颖再次打断秦恒瑞,“你信吗?”
赛颂林目光顺着他的新一轮指示,爬上了对面的第三幅画作。画中的男神祇周身烈火包裹,姿态张扬。那双眸子在昏暗的黄光下显得熠熠生辉。与那个方才还在套近乎的人高度重叠。
信谢哥吗?
但听那个语气似乎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思考。赛颂林没有继续耽搁,撑墙起身,朝着对面那幅画走去。
火焰,画里都透着丝醒目。
他用力将那画布重新支起,另一只手在那悬浮屏上输入密码。
【7420】。
密码输完的一刹那,赛颂林手指点中的那簇画中火焰,中心突然爆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点,从腹地渐渐引出火痕,接着墙壁发出了磨人的石板摩擦挪动声。
火热扑面而来——这不是幻觉,是真烫。
赛颂林一颤,这味道不由让他后退几步,脑子中的炽热迅速浓缩在眼眸中。
换做什么他也不怕,可这偏偏就是火焰。
“通道开了!”秦恒瑞的声音又惊又急,“快进!”
谢眠颖清了清嗓子:“别催,他怕火。”
这句话像在微地拨弄赛颂林被恐惧裹住的死皮。空气灼烫,呛得他低咳了一声。视线死钉那片深不见底的通道。
怕,怕到骨子里。
谢眠颖的话在赛颂林的耳朵里更是捧杀似的。
时间不等人,没有退路。赛颂林不再想那片灼人的光,而是将目光下移,缩了缩脖,慢步进去。
没有预想中的烫。但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赛颂林突然感到脚下一片虚空——
“咚!”
摔了个狗吃屎。
接着身下是冰冷的金属滑道,坡度陡峭,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整个人就又加速向下滑去。黑暗、失重、以及胃里那酒精再次被挑了起来。
不知颠簸了多久,这三重奏才随着划破的渐缓停了下来。
缓了十几秒,他才抬头打量四周。
一大片黑色收纳架,架子上贴着按字母顺序排列的标签,每个隔层都堆满了用牛皮纸包裹的档案袋,厚度和大小不一。
“到了。”薛琳的声音立刻切入,“A区看看有没有。”
赛颂林下意识点点头,尽管他俩看不见。他爬起来走向A区,手指渡过标签上的厚尘。
“YZ列……找到了。”
——安煜景。
他俯下身来,将那个比别的厚实不少的包裹取出,外层的牛皮纸已经被地下的潮气腌得发黄发脆。赛颂林顺手扯下来——几十只干瘪发黑的鼠妇尸体,甲壳蜷缩,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碎成了渣子。而藏在尸虫下面是本蓝得发黑的硬壳夹子。
顿时,秦恒瑞那边敲击键盘的声停了:“下次这种事能不能打个预警,我恐虫。”
“小赛你翻页,这边录像。”薛琳语气加快道。
赛颂林用鞋尖将干瘪的虫尸扫到一旁,拾起那本蓝得发黑的硬壳夹子。皮质封面触手冰凉,边缘磨损严重,没有任何标识。翻开夹子,内页是泛黄脆化的纸张,字迹几乎看不清,但还是能辨识几个。
“下一页。”
赛颂林继续翻页,第三页和第四页明显字体稚嫩,是个能量回路图的笔记,应该是安煜景自己写的。在第五页纸张不再泛黄,而是张洁白的新纸——
一张扭曲的人体解剖图,胸部被划开支上架子,晶核被托举得老高。
《神族改造实验》——诅咒者改造。
应该对应安煜景。还有一串关于“天眼”的介绍,只不过他看不懂而已。
赛颂林继续往下看,还有一片用墨汁写下的注释——跨世界实验:
自由之路 ≠路
物具:眼、血——到这里就看不清了。
跨世界?自由之路?赛颂林冷不丁想起。
他想再找点信息,可后面只剩一大摞看不懂的模糊数据。
“行了,去找找苑烬的,Y区,往里走第三排。”薛琳命令道。
赛颂林把第五张取出折好放入西装口袋,忍着厌恶把那堆虫子和蓝夹塞回袋子中,又转身寻找苑烬的。
好样的,这个直接没有。赛颂林腹诽。
“没有?”秦恒瑞在耳塞中大喊,“我黑过系统,记录上明明显示档案就在Y区第三排!”
“格子里是空的,还有指纹印,应该是被取走不久。”赛颂林用指尖蹭蹭隔板,发出“滋啦”响。
通讯中只剩压抑的白噪音,他的指尖悬浮在铁板上,进退维谷。
“赛颂林。”
谢眠颖的声音再次闯进,不是反讽:“顺着滑坡走,越快越好。”
可惜,晚了。
“杜兰德先生,还是该叫你‘小老鼠’?”
身后的热浪已经从滑坡一片汹涌而出,火焰在密闭空间中燃烧,将他后背的衣料炙烤得发烫。
不用说也知道谁来了。赛颂林的手指无声握拢,混着一团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