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身侧谢眠颖的安静,那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与周遭的成片躁动格格不入。这种冰冷奇异地感觉让他狂跳的心率稍微缓下来点。
就在这时,一股充满压迫感的灼热气层层逼近。
——火神,雷尔兰。秦恒瑞前几天刚跟他提过一嘴的神族人。
还是特别危险的神族人。
那股带着火气的压迫感,正不疾不徐地朝他们这个角落靠近。
赛颂林本能地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更具保护性的姿态,将谢眠颖更大程度地挡在自己身后。他伸手抓起一旁机器人准备的冰镇酒水猛灌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苦涩暂时压下了那阵因紧张而起的干渴,也掩饰了他瞬间的失态。
“是杜兰德先生吗?”懒洋洋的玩味笑声在身侧响起。一身暗红近黑的长袍,赤发束在脑后,几缕垂落额前。
突然,耳畔发出一阵白噪音。
“装一下,这人挺难搞。”秦恒瑞从耳塞中提醒道。
赛颂林放下酒杯,脸上迅速堆上那种练习了无数次的谄媚,捧人道:“哎哟大人!您也在这啊!”
这人听说是个硬茬子,自负还好色。
那谢哥……赛颂林腹诽。他不想知道谢那张演技不佳的脸该怎么应对。
正如预想的那样,他的眼睛先是在赛颂林脸上扫过,随即牢牢定在了他身后的谢眠颖身上——那眼神慢悠悠地观赏着谢眠颖戴着面具的脸,装着填充物的胸,还有后背被礼服勾勒出来的线条。
“这小美人是谁啊?”雷尔兰凑近,指尖的橙红色火星子在跳跃中不断幻化着不同形状。
赛颂林喉结滚动,耳边的白噪音不断作响。他侧身靠拢,将谢眠颖大抵包裹住半具身体,手臂虚虚揽住他的肩膀,一副油腻花孔雀在逗弄他的小娇妻的样子,接话道:“哎呀,我新找的姑娘,小哑巴,胆子也小,大人可别吓到他!”
说着,掌心作模作样地捏了把谢眠颖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
这个距离,太近了。赛颂林甚至怀疑,连自己耳塞里的声音都可能被对方听去。
谢眠颖也配合地垂下头往赛颂林怀里缩了缩,指尖咬住他礼服的袖口,细微地颤抖,就像个被异能者吓坏的普通女人。那副全然依赖的模样,似极了攀附在杆上的藤蔓。
雷尔兰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行!那杜兰德先生,我这还有点事,先告辞了。”他指尖的火苗熄灭,目光却依旧如同鱼钩,在谢眠颖身上流连不去,“不过今晚不太平,杜兰德先生还是看着她为好,否则,之后我可不敢保证有没有人把这么漂亮的宝贝抢走了。”
赛颂林脸上堆着笑,目送雷尔兰的暗红长袍消失在人群里。
直到那一股子令人发毛的气息彻底远去才松了口气。
他搭在谢眠颖肩头的手下意识收拢,指尖隔着衣料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奇异地压下了他自己胸腔里的擂鼓声。
“他走了。”他低声说,声音还带着点紧绷后的沙哑。
谢眠颖极轻地“嗯”了一声,依旧垂着头,扮演着金丝雀,但揪住赛颂林袖口的指尖却松开了。
拍卖师在台上敲下木槌,又一件藏品以惊人的价格成交,引来一阵窃窃私语。
赛颂林重新坐直身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雷尔兰最后那句——
“今晚不太平”。是随口一提的警告,还是意有所指?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水晶灯下的男男女女依旧谈笑风生,看不出任何异样。耳塞那头传来秦恒瑞带着电流的声音:“东侧走廊守卫换防间隙,监控被我切断了。行动。”
时机到了。
赛颂林深吸一口气,凑近谢眠颖,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我去了哥。”
“他能听见……”薛琳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热气略过耳尖,谢眠颖偏了下头,才极轻的颔首。
收到。
赛颂林也重新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暴发户的浮夸。他捋顺了番脖子上那根晃眼的大金链子,一步一晃朝向与指示牌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影很快没入人群的阴影里。
谢眠颖独自留在座位上,面具后的目光依旧低垂,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这个角落,带着新一轮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