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问发生什么了，就看见师姐的眼中蕴染上一丝悲伤和复杂。

“许家村已被魔物屠戮，我和你师兄赶过去时，那里活着的最后一位老人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孩子的确是没有家了。”

成翎壁下意识望向床上的人，瘦弱苍白，说不了几句话就开始咳嗽，心中生出一种柔软，“师姐，我可以将他留下来吗？”

沈荣月摸了摸他的头，望着他眼中藏着的希冀，道：“师弟想让他留多久呢？”

“如果他不着急走的话，可以留在这里养好伤，还可以带他去转转闻朝宗，很多人都想上仙山，他肯定会喜欢这里。”

原来是想交朋友了。

“如果可以话，我想留他二十年，不，可能太久了，十年还是五年？”

沈荣月叹了口气，望着成翎壁攥着袖子，有些急切的眸光，“可能需要问问他，毕竟他是个凡人，没有我们这般长的寿数。”

最多也就只能活百余岁，可床榻上这位书生还受了伤。

“你慢点，”林醒手忙脚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成翎壁闻声望去，发现那个之前在他肩膀上静声流泪的人如今多了些憔悴，眉间温和，只是没走几步就要捂住嘴轻咳几声，眼尾因此染上了一片红。

“小道长，”许临昭起了些逗弄他的心思，他系紧了大氅，“经过旁边这位道长的劝慰，我怕是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不知可否会叨扰您？”

“不会，”成翎壁努力压制着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这座峰上的人不多，你待在这里养伤大可以放心。”

他刚还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又一抬眼，却见眼前这人笑得桃花灼灼，如三月春风般拂面，可如今明明是冬日，哪里来的春天。

成翎壁背过手，小心翼翼的触碰着自己腕间的心跳，又想让他别那么不争气的跳，可又因此而感到欢喜，最终也只说了句，“你好好休息。”

便匆匆转身离去。

林醒见向来较为稳重的师弟，如今的背影多了些慌乱，只当是师弟不适应自己多了个朋友，向他解释道：“师弟应当是抄书去了，他其实是个懂礼貌的孩子。”

“我知道。”许临昭露出了理解的笑容，可心里却生出些促狭的心思，“两位道长应当还有事情要忙，若觉得方便，能否为我指个路，若有什么事，我也好找小道长。”

说完，他又轻轻咳了几声。

沈荣月眼中警惕松懈了片刻，她指着通向后山梅林的路，“我们不在时，师弟一般都会待在这里，他其实是个好相处的人，只是对不熟悉的人会稍微疏远一些而已。”

但十几年来除了他们两人外，也没有人见过成翎壁，也不知道这位许兄会不会成为特例。

“许兄，你就和……诶，你怎么又？”林醒揉着腰，飞过去一记眼刀。

“老牛嫩卖，你比他大了至少百八十岁，还与他称兄道弟，”沈荣月轻啧一声，拽着他的衣服出了门，“小友失陪了。”

“百八十岁怎么了，小翎还叫我师兄呢！别拽领子，我没灵石买第二件了，这件要穿到过年的！”

两人的声音逐渐消失于风雪中。

许临昭坐在凳子上，小口喝着水。心口处还是疼痛万分，牵引着肺不断咳嗽，如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回不去，若此处也同鬼境一般，应当也要找到阵眼才好。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双眼，少了些隐忧与平静，多了些快乐，这样很好。

将最后一口水喝完，他将兜帽戴好，拿起放在门口的散，朝着山路走去。

闻朝宗的这座峰高的如同临朝城一样，只不过一个是人力所致，一个确是物华天宝。

此处人迹罕至，却并不冷清幽僻，反而多了些纯粹。花草不少，即便是冬日，叶片花瓣上覆上了厚厚的霜，也生机盎然。

足以见得此处的主人有多喜欢生的气息。

拨开梅枝望向前方，身着白色仙鹤道袍的仙人端坐于桌前，书页未曾翻动，字迹却舒然而下。

自许临昭真正待在成翎壁身旁时，无论遇到何事，他很少放下手中的笔，背脊挺直，沉默寡言的写着东西。似是长久以往成就的习惯，也没人会去打扰。

每当此时，他就会放下自己的事情，坐在石凳上，或者趴在桌角，认真看其一笔一划，直至灯熄，同枕而眠。

想到这里，许临昭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

在石墩上打盹的仙鹤扭头梳理了几下羽毛，见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生人似乎没什么恶意，又定着头，不再动弹了。

成翎壁的手停了，阳光照在他的眼睛中央，染上滚滚鎏金，多了几分脱尘，少了几分亲近，“你来这里所谓何事。”

许临昭垂下眼，离他更近了些，才同他一起做在雪地上，“两位道长有事要忙，屋中只余我一人，我便想着来找小道长，起码不觉得无聊。”

成翎壁轻叹，“我也算不得小，只是修仙之人寿数无尽，在师兄师姐眼中，我仍旧是个小孩罢了。若是你，唤我一声兄长也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