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困吗？”

“你困了你就先席地而眠，”许临昭看着洛溪头慢慢点地快要垂到腰间的动作，直接推了他一把。

这一推，实在是合了洛溪的心意，不知道嘴里念叨了些什么倒头昏睡过去。

成翎壁俯视着许临昭眼底浮现的青黑，从树上飞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去睡会儿吧，晚上还有大事要做。”

“睡不着，”许临昭望着手中石块磨做的匕首，棱角不分明，却膈得他生疼，“两个时辰后，我便要去杀了她。”

“于心不忍？”

“不止，”即便眼睛艰涩，他仍旧不肯闭上，“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循环结束后，若我不肯按照书生的生平走，便会失去意识，你们为了控制我已经够累了。”

“没你想象的那么艰辛，”成翎壁看着他因长久不眠塌下来的额发，“就算洛溪把你死死捆在凳子上，到点了，书生也会准时消失，连魔物的影子都看不见。”

这岂不是更骇人听闻，许临昭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子，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不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温和的声音将他死死捆在崖边，让许临昭及时呼吸，等待即将到来的那一刻。

……

到底是什么样的承受能力，才会让一个人看到自己布满鲜血的双手时，不会颤抖。

许临昭双膝跪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老人，心中涌现出一股无尽的哀痛。

双手紧紧夹在她的头与地之间，片刻也不敢松离。

磨好的石匕掉落在不远处，未沾丝毫血迹，它本是用来快速结束老许婆的痛苦的，可如今，他竟连眼前人的死法也未曾改变。

那只苍老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洗的发白的书生袍迅速晕染开一丝鲜红。

许临昭将耳朵凑在她嘴边，想要听清最后的话语。

“昭儿……你……并非，原谅……”

就在这一刻，呼吸断了。

许临昭将僵了的手颤抖着抽离，书生的身体涌起激荡的情绪，通篇到尾都在说着自己不是故意，甚至于痛哭流涕。

……如此假，如此可恨，他怎么会待在这样的身体里。

两道浓黑的身影站到了门口，像堵墙一样压在了他身上，这气势并非成翎壁与洛溪二人

许临昭颤然转头，那两道黑影穿着道士袍，似是一男一女，穿过他直直走向呼吸停止的老许婆。

“活不成了……”

“是我们路上被绊住了手脚，这村子都……”

“有灵阵保护，不应当没的这么快，有内应。”

黑影齐刷刷望向自己，那张脸虽被黑雾蒙蔽，但他却能从中看出自己的影子，似鬼似妖，张牙舞爪，那还有人的影子。

原来他早就是魔物了。

一半脸笑得苦涩，一半脸哭得惊惧，最终还是惊惧的那块占了上风，转身连滚带爬的向外逃离。

不想死占据了他整颗心，以至于书生跑不下去被迫转交身体后，许临昭也继续跑了下去。

跑着跑着便来到了一片雪原，风雪实在是太大，以至于他眼前的世界都失了颜色，吹得灰白不分。

最终还是因为被风雪吹了个踉跄，直直陷入雪里。

许临昭望着灰白的天，觉得自己这眼怕是闭不上了。

……师父，这次他怕是真要死在外面了。

离您这么远，怕是尸体也要埋藏在雪底了。

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许临昭无神的任由大雪霭霭没过其身，只留耳边似有低喃与踏雪而来的脚步声。

“怎么一个人躺在这里。”

……

洛溪神情戒备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她将昏倒的许临昭牢牢拦在身后，腰间挂着的令牌，衣服上的纹路，无一不证明她是临朝城的人。

成翎壁面无表情的俯视着矮了他不知几个头的成栖，“把他给我。”

“不给，”成栖将大刀横在身前，神色也是如出一辙的冰冷，甚至还带了些杀意，“你想干什么我们都清楚，把他交给你，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你以为我会杀他？”成翎壁突然笑了，笑得痴狂古怪，“我分明是要送他走，若他此刻不走，此后必定不死不休。”

“如今便已足够不死不休了，”成栖咬咬牙，皮笑肉不笑，“我们两个一定要顶着这张脸说话吗？”

话还未落，大刀就直直朝着成翎壁的面庞砍去。

就在要从中劈开时，一把刀直直横在中央，溅起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