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很冷的花，蓝得像死人的嘴唇。

“谢总，花房刚送过来的。”沈秘书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见被绑在椅子上的季言之，也没看见托盘里带血的纱布，“放在老位置吗？”

“放窗台吧。”谢临渊转身去洗手池洗手。

沈秘书抱着花盆走向落地窗。

经过季言之身边时，她稍微侧了侧身，想要避开那个满是血腥味的托盘。

就在她手肘抬起的一瞬间，袖口滑落了一截。

季言之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扎了过去。

之前在门外只是惊鸿一瞥，现在在这无影灯惨白的照射下，那个伤疤清晰得触目惊心。

沈秘书左手小指，第二指节外侧。

那块暗红色的疤痕周围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紧绷感，那是多次反复烫伤愈合后形成的增生组织。

而在那块疤痕的边缘，季言之看到了两个针眼大小的黑点。

那是……活检留下的痕迹。

甚至，那块疤痕的形状，是一个极其规则的、向内凹陷的弧形。

季言之下意识地蜷缩起自己刚刚被包扎好的左手。

如果他的手握住那个带有记忆金属丝的伞柄，如果那个伞柄在某种特定温度下开始收缩、发热……受力点和灼烧点，跟沈秘书手上的疤痕完全重合。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来，瞬间冻住了季言之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

这不是什么为了校准机器。

这是在校准“痛觉”。

谢临渊在沈秘书身上，一遍又一遍地测试着那种伞柄收缩的力度和温度，记录下人体在不同程度疼痛下的生理数据，直到调校出一个既能让人痛不欲生、又不至于造成永久性功能废弛的完美数值。

沈秘书不是秘书。

她是上一版的“季言之”。

或者说，她是流水线上的废弃模具。

“沈秘书。”季言之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鬼魅。

沈秘书正在调整花盆角度的手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盆花底下，”季言之盯着她的背影，视线穿过右眼视野里那层泛青的光晕，“是不是也刻着一个‘渊’字？”

“哐——”

花盆重重地磕在了大理石窗台上。

几片蓝色的花瓣震落下来，飘在地上像几滴干涸的蓝血。

沈秘书转过身，那张常年挂着职业假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裂痕。

她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到了身后，嘴唇哆嗦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水流声停了。

谢临渊甩着手上的水珠走过来，那双修长的手白净得不染纤尘。

他走到沈秘书身后，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把那截滑落的袖口拉好，遮住了那块狰狞的疤痕。

“言之眼神真好。”谢临渊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不过，那是上一批的次品了。现在的刻字工艺，已经改进了很多。”

他转过头，看着季言之，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终于烧制成功的绝世瓷器。

“现在的标记，不需要刻在物体上。”

谢临渊抬起手，指尖隔着空气，虚虚地点了点季言之的心口。

“它刻在神经里。”

季言之感觉自己那个被包扎好的小指伤口，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远程激活的、条件反射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露出痛苦的表情。

在这剧痛中，他竟然笑出了声。

“谢临渊。”季言之仰起头，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定了？”

他抬起那只裹成蚕蛹的左手，在空气中晃了晃。

“你把芯片埋进去了，把程序写好了，甚至找了个人肉沙包做足了测试。”

季言之的眼神穿过那个疯子虚伪的温柔，直刺那个深不见底的灵魂。

“但你忘了一件事。”

“哪怕是最精密的仪器，一旦两个传感器连在一起……”

季言之猛地收紧了那个受伤的手指，用力挤压着刚刚凝血的伤口。

鲜血瞬间渗透了纱布。

谢临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椅背。

“……只要其中一个短路，”季言之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猎人第一次露出了狼狈，“另一个，也会跟着烧毁。”

这是第七滴血。

也是第一颗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