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厚重的防火门被推开,一股浓郁到发腻的可可香气瞬间冲散了停尸间里的福尔马林味。
谢临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骨瓷马克杯,热气氤氲着他的眉眼,让他看起来像个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杯底压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露出的一角画着个笑脸。
“季师傅,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谢临渊走进来,皮鞋踩在地砖上,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补点糖分?”
季言之没接。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谢临渊抬起的左手手腕。
袖口上移,露出一截深褐色的鳄鱼皮表带。
表盘玻璃下,那根秒针正在跳动。
一下,一下。
每一格的跳动幅度都比正常秒针慢了一线。
0.7秒/格。
连时间都被这人篡改了?
一股无名火裹挟着恐惧冲上天灵盖,季言之猛地抬手,手背狠狠抽向那个精致的马克杯。
“我不喝!”
“啪!”
马克杯脱手飞出。
褐色的热可可泼洒在半空中,形成一片不规则的泼墨。
就在那一瞬间,世界卡顿了。
那滩滚烫的液体在离地两厘米的空中悬停了。
不是慢动作,是绝对的静止。
0.1秒,0.2秒,0.3秒。
“哗啦——”
液体轰然落地,瓷片炸裂,褐色的污渍飞溅在季言之的裤脚上。
季言之僵在原地,保持着挥手的姿势,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刚才那0.3秒去哪了?
谢临渊垂下眼帘,看着那滩热可可顺着地砖缝隙缓慢流淌,像是一条浑浊的蛇。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惊讶,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言之,”谢临渊的声音很轻,喉结微微滚动,“你刚才……丢了三秒。”
“什么?”季言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耳鸣声尖锐地炸响,像是无数只铜铃同时摇晃。
“咚——咚——”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声音被无限拉长、扭曲,变得像是沉重的钟摆撞击声。
第七次搏动刚刚冲上顶峰,眼前的画面突然像老旧电视机断电一样,骤然全黑。
光线再次亮起的时候,那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消失了。
季言之猛地吸了一口气,肺部扩张带来一阵刺痛。
他没有跪在地上。
他站着。
面前不是工具区,而是那排冰冷的停尸柜。
第三格柜门虚掩着,露出一条黑洞洞的缝隙。
缝隙里卡着一张泛黄的硬卡纸片。
季言之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片的瞬间,一种陈旧纸张特有的脆感传来。
他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地图的残片,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地图绘制的是二十年前的霖城西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孤儿院旧址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红圈的中心点,有人用那种红色的丝绒线,缝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坐标:“03”。
季言之死死捏着那张纸片,指关节发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工具区的方向。
地面干干净净。
没有打碎的马克杯,没有泼洒的热可可,也没有谢临渊。
只有那座被拆开的老座钟孤零零地立在地上。
以及设备间里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