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始:“……你不想回答的话告诉我不就好了,怼我干什么?”
周而莫名其妙地看他,仿佛蓦地想起来了些什么,立马转换表情,带上了一些歉意:“对不起,我可能说习惯了……”
傅始立马发现了疑点:“我也没见你说过类似的话啊?你脾气不是很好吗。”
这次轮到周而:“……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好么?以后我会告诉你的,现在不行。”
“搞这么神秘做什么。”傅始嘟嘟囔囔得,不再纠缠。周而松了口气。
距离宿舍楼最近的是高中部。负责高中部的教师们跟着校方走了进去,其他人就在外面干站着。
周而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发现信号实在不太好以后,放弃了,看着傅始跑到对面玩雪。
他也走了过去,歪头一看,发现傅始堆了个看不出人形的,人。
如果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周而简直无法根据那扭曲的四肢判断出这是什么物种。
周而垂眸看着他笑:“你是小朋友么?”
傅始反唇相讥:“谁规定了成年人不可以堆雪人?很好玩的,你试试。”
“算了,冻手。”周而拒绝了,又问他,“你这是堆得谁?”
傅始想也不想就回答:“你啊。不像么?”
周而感觉自己说像也不对,说不像也不对。
两个人坐在雪人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过了半晌,方才进去的老师们都出来了。一群人脸上统一地带了些沉重,与刚刚截然不同。
和他们相熟的老师凑上去关心地问着,周而便拉着傅始远远地听。
“太糟糕了……不是环境多糟糕,唉,不好说。”
“有些孩子啊真的很可怜。”
有两个心软的女老师一边说还一边抹眼泪。
他们又朝着初中部出发。
周而和傅始踏进了初中部的教学楼。教学楼里灯光稍微有些昏暗,走廊尽头的灯还一闪一闪的。
两侧教室空荡荡的,周而以为初中部里没有学生。也是,本来就是寒冬,这个条件完全没有办法上学。
直到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教室外灯光明明灭灭,教室内灯光大亮,照亮了一片学生的课桌。
何校长走过来和他们解释着:“这些学生们的家长外出务工了,家里老人生病的生病去世的去世,没有人管啊。他们只好每个月交钱过来,拜托我们学校管一下。现在放假了,马上过年,有些家长倒是会回来和儿女过年,但更多的还是选择继续打工。没办法,都是为了子女更好的未来……”
傅始一边听着,一边深吸气,胸腔不断起伏,眼眶也红了。
周而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抿了抿唇,又抬头看了看教室内和教室外的灯。
何校长注意到了,连忙开口:“我们也知道,这教学楼有很多地方都要修缮,可是缺钱呀!很多孩子们父母每个月交过来的钱其实根本不够养他们一个月。这边物资匮乏,孩子们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饭菜洗澡水生活用品,哪样不要钱?不够的钱全是学校在出。剩下的拿来修缮教室,修缮宿舍,每一笔都用在刀尖上,教学楼走廊什么的就没有人管了。毕竟孩子们也不在走廊里上课,只能放放。”
周而点点头,很善解人意地说:“我明白的。大家都是为了孩子们好。”
走出教学楼,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细细碎碎的雪花缓缓落下,整片天空都灰沉沉的。
傅始叹了口气,哈出的白雾花了好几秒才消失。
周而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他们直奔小学部而去。
周而依然和傅始并肩站着等待,傅始轻轻拽着周而的衣角。只是显然二人已经没有心情玩笑,气氛沉闷。一如这小雪天气。
周而环视了一圈这校园,处处都很破败。跑道上全是补丁,教学楼的墙皮和宿舍楼一样脱落了个七七八八,只有一排排点缀用的灌木层生机勃勃,长势极好,被密匝匝的小雪轻轻拢住,顶端覆盖着一层白。周而恍然觉得,这片土地上的孩子们和灌木层很相像。
即便被冰雪覆盖了生路,也依然顽强生长着。
小学部规模最小,老师们很快就出来了,也是一个个红着眼眶,泪水要掉不掉的。周而想,大概下至小学部,上至高中部,都有留守在学校的孩子。
何校长是最后出来的。他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什么“这里有些孩子小学就到这儿了,一直上到高中,都没见过父母一面,全靠学校将养着,直到考上大学,离开这片冰原……”
周而感觉到,傅始拽着自己的力气大了一瞬。
之后几天周而和傅始都没有太多事,白天大多在三个部之间来回穿梭,在初中部待的时间最长。
他们会经常到教室里看看孩子们在做什么,适当地给他们解惑,很快就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高原上的孩子,脸颊总是红红的,看上去健康而富有生命力,未来一定光辉灿烂。他们总是叽叽喳喳地围绕在二人身旁,问这问那。
等离开后,傅始就会独自站在教学楼大门外,捂着脸噤声好一会儿。每每都如此。周而知道,那个多愁善感的家伙大概是在偷偷哭,但是面皮薄,不好意思让他瞧见。
没过几天,蓉城这边就宣布将要离开。
副校长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批准了一些老师留在这里旅行的申请,周而和傅始也在其中。
走前,他们与何校长等人告别。
副校长承诺,年后就会准备调下一批部分老师来到这边支教,一定保证给孩子们提供最好的教育。
何校长泣涕涟涟,不住点头。
大家散伙后,周而和傅始终于脱离了大部队,来到周而早早订好的酒店。
这日天气很好,是个大晴天。此时正值晌午,太阳在南方挂着。他们的酒店有面巨大的玻璃窗,正对着南方,被太阳烤的暖烘烘的。
傅始满足地将整个人都贴上玻璃,喟叹一声。
周而笑着看了他一眼,端起烧好的热水走向浴室,打算烫一烫马桶。
一打开门,白雾扑面而来。
周而:“……”
想要安心地放松几天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