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
飞机转火车,火车转大巴,大巴转敞篷。一路颠簸,老师们终于顺利抵达藏区,坐标喀则。
天空格外明朗高远,只能看见几片薄云浮动。远处喜马拉雅山上万年的冰雪在太阳下泛着刺目的光。
周而微微搀扶着有些高反的傅始下了车,被阴处的冷风激得一抖。空气裹挟着冰雪的寒意直戳人骨,却又有些莫名的好闻,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看着那白皑皑的雪山,周而恍惚间觉得有些熟悉。
那和赵夜日记本封面上的日照金山图很像。
周而一时间有些感慨,夹杂着些难以言状的难过,最终也只是拿出手机,按下快门。
尽管傅始现在有些虚弱,他的嘴也一刻没闲下来过。
来的路上,哪怕顶着头晕,他也坐得十分不老实,东悄悄西看看,看雪山,看石原,看人。
周而实在不耐烦了,搂着他,把人强行按回座位上。
“激动什么?没见过雪山?”
傅始不服气,怼他:“你见过?”
周而想也没想地就答:“见过啊。”
傅始狐疑地望着他,似乎觉得眼前这人不像是会出门旅行的类型。
“……从前因为些机缘巧合来过这。”
这段对话就不了了之了。傅始实在头晕得厉害,还是没抗住,睡了过去。
一行人抵达了招待所,项目负责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学校历来也有派老师来藏区支教过,喀则亦在其中,因此负责人与学校领导人的关系还算密切。
此番前来,虽只是简单地交流,负责人也尽量准备得充足周到。
周而看着满桌氧气瓶,乙酰脞胺片,压缩饼干,墨镜等等,心里感怀,对这片土地上细心好客的人民又升起几分好感。
他曾深爱过这里,这次故地重游,那份喜爱只增不减。
想到傅始先前难受得面色惨白,团队里有几位女老师也有相同的症状,他挑捡了一些物资才重新跟上大部队。
他们一行人要去学校内部交流,下次回来招待所不知是多久。助学老师住的地方也要等后续才知道是如何安排得,总不可能住在招待所里,来往学校太不方便。傅始那个心大的对自己从来不在意,女教师们随时背着的包包又太小,装不下太多东西。以防万一,周而抓了不少在身上。
招待所的管理员是斜着眼睛送他出去的。
招待所外早早地停好了车——是他们来时路上坐过的敞篷车。
周而扶着面色苍白的傅始坐上去,安慰他敞篷的通风透气,比闷在小轿车里好。
傅始笑了笑,“我在你眼里难道是那种吃不得苦、挑来挑去的小少爷?”
周而竟然真的扶着下巴开始思考,半晌回答道:“我觉得你不是。”
一行人顺着山路一路摇摇晃晃地来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当地一所学校。
这所学校集小学部,初中部与高中部于一身,占地面积较大,几乎填满了整个山谷。周而他们自然负责初中部,另有高中部与从学校下属小学调来的老师分别与当地的两个部对接。
校长副校长主任等高层已经候在校门口多时,听闻车声,皆往前走了一步;等车停稳后,便把几辆车团团围住。
负责人率先下车,与校方高层们好一阵嘘寒问暖,瞧上去颇为熟稔。
场面话说完了,负责人才想起向他们介绍起周而一众人。
“这前面几辆车载的是我们小学部的老师,个个心地善良;中间这几辆载的是我们初中部的……”
又耽误了几分钟。
周而不耐烦了,搁在腿上的手指轻点着。旁边傅始传来不爽的哼哼,周而连忙从包里拿出来刚刚装的乙酰唑胺片,就着保温杯喂到傅始嘴里。
“各位老师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啊!鄙校收拾了几间没人住的教室宿舍出来,各位老师可以暂且安置一下。”说话的是正校长,姓何。
何校长又继续道:“现在我带各位过去吧?”
教师宿舍在学校的最尽头,看着是非常老旧的两幢楼,墙皮脱落了不少,露出红色的砖。
这里的条件自然不比蓉城。周而他们的二人套房在这里恍若天方夜谭。
一个宿舍安置四名老师,每个墙角一张床,带帘子,洗漱什么的都在走廊尽头。就像高中生的宿舍一样。
周而和傅始,并另外两位男老师被分到了一间。房间确实被打扫得很干净,足见校方的用心。推开窗户就能遥遥望见雪山,一切都很不错。
傅始吃了药,扒拉着周而休息了好一会儿,眼下恢复了精力,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周而还在整理背包和行李箱里的东西,傅始就已经跑下了楼,对着雪山一阵咔咔拍,又和身旁两个女老师聊了起来。三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都笑得很开心。
周而停了手上的动作,倚在窗棂旁,安静地看着,脸上绽出一抹自己都没意识的笑容。
简单收拾了下,周而也下了楼。
老师们已经下来了七七八八,其中几位资历深的正和校方做着一些简单的沟通;女老师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拍蓝天,拍雪山;傅始已经没有和那两位老师聊天了。他一看到周而下来,就迫不及待地黏了过来,面色有些焦急。
“那边有个女老师很不舒服,像是高反很严重,你那东西还有多的吗?就刚刚给我吃的。”
周而:“有啊。”
傅始:“那你快给我。”
周而刚拿出来,闻言一顿,和他开玩笑:“我给别的女老师备着药,你不吃醋吗?”
傅始:“我吃什么醋。这证明你是一个很细心周到的人啊,我应该为你感到骄傲。”
等最后几个老师下来了,他们终于能够出发去校园里看看。
周而和傅始待在队伍最后面。
也许是觉得气氛有些过于安静,傅始率先开口:“你说你之前来过西藏?是什么时候来的呀?”
周而回答他:“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