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惟并未应声,平静地转身,众目睽睽之下无意间理顺发丝。
安锦望着他的背影,只瞧着他抬手的动作,就像是又在磨蹭嘴上的痕迹。
她舔了舔唇,莫名地口干舌燥,一阵阵怪异的感觉冲向脑海。
迎着几人直对流转的目光,安锦终于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向前一步,挡在相里惟背后,将卫符轻的探究拦下。
“你和嫂嫂怎么来了。”
安锦指尖一错魔气泄出,直接解了他们身上束缚的魔气。
卫符轻连忙扶稳跌下去的宋虞衡,随后神色复杂地向着安锦走去。
“年节将至,总归要来看看你。”
卫符轻说着便将手探向袖口,掏出个乾坤袋递去,眼看着安锦略显疏离后退的模样,他动作不由得一愣。
很快他脸色微变,攥紧了乾坤袋,用力扬手一丢,抛到半空却被宋虞衡接下。
他直直望着安锦,一字一句道:“这也是爹的意思,你堕入魔道,不配再入家门。”
宋虞衡有些急切的拦他,却也止不住他话里话外的斥责。
卫符轻按下她的手,更加恨道:“你莫不是忘了娘亲是如何离世的,我就不该来寻你,平白受了魔修折辱,还落得你冷眼躲避。”
他越说越气,瞧着安锦额前的魔印,更气红了眼,一句句低低重复:“你怎么就入魔,你怎么敢入魔呢……”
安锦沉默地定在原地,状似平静地望了他半晌,突然侧了身不再瞧他,一副早就无所谓的模样。
下一刻,卫符轻的声音更大了,拉拉扯扯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兄长的声音又逐渐远离消失。
安锦只盯着地面,阵阵风刮来,吹开她衣摆裙面,鞋头时不时露出撞进她眼底。
这是她娘亲最爱制作的鞋面,自从娘亲离世,爹爹便学了再做,从小到大,她兄妹二人的鞋面仿佛从未变过。
她一次次看着那针脚逐渐变好,直到现在脚下这双般完美。
安锦心下幽幽叹气,往后怕是再不见了。
她听着后方宋虞衡劝卫符轻的声音,慢慢探出手去按住了飞窜的裙摆。
女子的轻轻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安锦随着抬头,瞥了眼前方相里惟的背影。
白衣白发,迎风直立,仿佛与世隔绝,丝毫不闻世间动静。
那柄曾经属于他腰间挂着的长剑,此时此刻正在安锦身侧悬着。
安锦心头复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兄长的责备声,一会儿又闪出方才和人纠缠不清的画面。
她冷不丁抓起旁边的剑,按着剑柄不让它乱动,便扬手丢向前方,看着它乖乖回到相里惟身边,这才感觉堵着的心恢复一些平静。
“小锦。”
长剑破空的声音和一道温温柔柔的嗓音一同响在她耳边。
安锦扫了一眼,对上宋虞衡轻柔似水的双眸。
“你爹爹和兄长都是关切你的,你们到底都是一家人。”
安锦不语,低头瞧着她伸来的手,任由她牵握自己。
两人衣袖晃动着,她突然瞥见宋虞衡腹下,看着那微微凸起,她不由得多盯了一会儿。
“他们只不过是一时间难以接受罢了,这些都是他们特意挑的好东西,你哥哥其实早就想给你送来了,却一直拖到现在,硬挺着才肯在年前给你送来。”
宋虞衡将乾坤袋塞进安锦掌心,又轻轻拍了拍她。
“别怕,不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
“听闻仙尊伤重,这里面还有特制的丹药,你便看着用罢。”
“嫂嫂先提前祝你新年无忧康乐。”
说完,她也不顾安锦应答,轻轻笑了一声,告别道了一声,折回去拉着卫符轻离开。
安锦听着她低声劝着卫符轻的声音,又看着他们两人逐渐远去,直到用了传送阵,身影彻底消失。
她终于神色微变,祭出长剑,迅速御剑追去。
半空之上冷风过耳,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她鬓发,很快融化进发丝里。
漫天苍茫白雪影,一抹蓝衣影踏着冰蓝长剑,闪过天际。
安锦心怦怦直跳,莫名有些慌乱,掐诀施法的指尖都有些颤抖。
不过几息时间,握着几道剑意,她却觉得像过了很久,才终于寻到他们踪迹一般。
少女悬立于空,两根指尖并拢,魔气倾泻,硬生生逼停了卫符轻二人的传送阵。
她平复着呼吸,迎着卫符轻的质疑的目光,不知是不是她自作多情,总觉得兄长眼里有几分喜意。
“小锦,你可还有事?”
到底是宋虞衡率先开口,她还怕卫符轻口是心非说些干扰兄妹情的话,一直用力拉着他。
安锦目光下移,又扫了两张宋虞衡腹部,直勾勾的目光引得她不免轻抚两下。
看着她的动作,安锦将掌心的剑意递了出去,小心地落进宋虞衡怀里。
“我也没别的东西,这便当是我这个做姑姑的心意。”
话落,她迅速撤了魔气,身影一晃,消失在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