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身形一颤，歪着头慢慢靠近，直勾勾盯着幽深袋口，圆溜溜眼底蓄满泪，大颗大颗滑落，呜咽着仰头去瞧安锦。

安锦不为所动，探手逮着她肩头将人提起塞了进去，系紧袋口收进袖口。

房内少了一人，似是宽阔不少，安锦支肘撑头靠着桌边，目光虚虚落在前方。她一动不动静默半晌，袖中乾坤袋仿佛比以往的变大了，还格外冰凉。

乌龟漆黑眼珠映着蓝衣身影，少女不断叹气，下一瞬伸来只手扣在坛上，将它也收进了乾坤袋里。

安锦解开衣襟，探手进去将绑缚的伤带拽出，灵力一闪化为齑粉。伤好了夜里也睡不着，她索性拿着剑去了院中。

夜月深凉，门窗紧闭，安锦扫过一格木窗，提剑起势，谢氏剑法行云流水展开，却总是时有破绽，她收了剑立在身旁，蹙着眉坐在院中，剑招下腕上别的发痛，揉转手腕时院门突然被人打开。

她抬眼看去，只见一抹白影畏缩走进，身上沾满泥泞，瞟见安锦时浑身一颤，低着头快步走进自己房中。

“站住。”

安锦脸色微变打量着她狼狈模样，她起身靠近，见人身上没伤才又道：“去哪了，回来这么晚。”

她自魔渊回来后才见到常满，哪知短短时间就造成这样，她拉起常满手腕，灵力渡入，探查到她已要突破金丹。她有些意外，却也了然。

“没什么的。”

常满抽回手，小心地望着她脸色，见人态度如常紧绷的脊背逐渐放松。看来相里仙尊没说破她在魔渊弃人逃跑的事。

她紧抿着唇，犹豫间低声开口：“姐姐，你可知如何才能快速飞升？”

见人侧身不敢直接与自己对视，加上一身脏污，安锦思忖片刻，斩钉截铁道：“有人找你了？”

常满哆嗦一下，连连摇头：“没，没什么，我就是，就是问问。”

她紧揪着袖口，低垂的头都要埋到胸前，见人不答飞升之事，她挪了脚，“姐姐，我先回房去了。”

“回来，既然想飞升还睡什么觉。”安锦叫住她，对人招了招手，她抬手掐诀，演示一遍清洁咒打在自己身上，挑眉道：“可记住了？”

常满瞪圆了眼，定定点头，犹豫下当着安锦面前做了一次，身上顿时干净清爽，她眼睛微微发亮，抿着唇笑得羞赧。

“很好，”安锦再次掏出无情道秘诀，将好坏之处一一说明，让人自行决定是否修习，见人毫不犹豫点头还一脸希冀的模样，她突然问道：“几个月前各个宗门招生，你为什么没参加。”

常满怔住，又低下头直勾勾盯着地面，想起曾在镇中娘亲的呵护，还有那些生腐肉的味道，声音更低，撒了谎连语调都在微微发抖：“家里穷，路途遥远，我没赶上。”

她一身白衫洗薄到勾丝残破，秋夜寒风吹过浑身瑟缩，瞧着格外可怜。

安锦了然颔首，记忆中爹爹一直备着她和兄长的东西，她翻乾坤袋，果然找到很多各式各样的衣裳，她瞥眼常满，从里面挑出一件厚实的白袄襦裙递去。

"新的，快点进去换上，出来我教你修炼。"

“谢谢姐姐。”

微沉的重量压在臂前，常满临在门前回头，眼底续着泪，刚要再谢，却见安锦背对着她在院子擦剑挽起剑花，灵光潇洒翩翩，话憋在喉间，轻推进房。

安锦等得心烦，剑招再练数次也不见人出来，她上去叩门，又怕吵到其他房里的人，只得轻敲，凉凉道：“好了没有。”

隔着一道门，里面的声音更加低弱，“姐姐对不住，你这衣裳……我我……”

她声音断断续续，到最后直接不敢再说话。

“怎么回事？”

安锦皱着眉，不耐地推门进去。她先前瞧着常满身形，都已经用灵力将衣缩到合适大小了。

室内烛火未点，月光趁着门缝轻开，随着安锦进门一同铺洒在进去，照清常满。

常满背对着门口，背上一道道疤痕格外明显，她听到动静连忙回头，衣裳紧紧捂在胸前，慌乱地想遮住旧伤。

哪怕一闪而过躲身，疤痕密集的脊背，加上肩头几处青黑，安锦已经瞧得清清楚楚，她皱眉道：“怎么还没穿好？”

常满脸色白了又红：“……我不会穿。”

安锦额角直跳，心头发堵，瞧她畏缩胆怯模样，只咬牙道：“我帮你。”

她快步上前，从人怀里抽出衣裳，三两下迅速帮她套上，紧紧系带，末了重重一掌拍上常满后背：“行了，出去罢。”

常满跌撞冲进院里，安锦帮她拉门，掏出秘籍晃了晃，“你先把最主要的心法记一下。”

“姐姐，我瞧着你刚才剑法很厉害，能教我那个吗？”

常满小心翼翼地望着她，揪着袖口，“可以吗？”

安锦刚要拒绝，清清月色下常满脸色更白，她重重叹气，不由得话头一转道好，当场再次演示一遍。

最后刺出的剑招收势，她并了剑收在侧身，折下一根树枝丢去，轻抬下颌淡淡道：“做一次。”

常满不动，紧握着梨花木枝，慢声开口：“姐姐……我见你刚才剑招比这个长很多……”

她话未说全，半垂着眼，像是发现安锦私藏不肯倾囊相授般。

“那是第一势。”

安锦眉头紧锁，更是觉得自己带回个大麻烦，她将剑尖坠在地面，重重声响下常满瑟缩着发抖。

“贪多求成。”安锦冷扫着她，提剑行势，又将谢氏剑法一一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