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是裴眉与裴折玉的家。
他已经很残忍了,连去世的人也利用上了。
甘戟把车停在街边一个停车场,蒙朗在门口站了一会。
只是站在那,裴折玉便哭了起来。
不像以往的哭,裴折玉咬紧了牙关,连呼吸都控制到了极致,像是害怕惊动谁一样,只是大颗大颗眼泪涌出。
他为最后一个归宿而哭。
他为空荡荡的归宿而哭。
甘戟靠在车边,见蒙朗回来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心一下子软得无以复加。
“我不会让你再孤零零一个人了。”
甘戟拥着他,手掌缓而有节奏的拍打着蒙朗的背。
没一会,他们约的另一个人来了。
二十多的女人,身材纤细,一眼就认出了裴折玉。
“这么大了还是个哭包。”
她小时候在裴眉舞蹈教室里学舞,大裴折玉五六岁,最喜欢逗这个成天哭鼻子的弟弟。
“晴姐。”蒙朗声音还带着鼻音。
晴姐抽出包里的湿巾,说:“来之前我就猜你肯定要哭,纸都给你备好了。”
他们找了一间咖啡店,蒙朗用湿巾擦脸,但冷得他一哆嗦。
“这位是?”晴姐注意到蒙朗身边一直跟着的甘戟。
甘戟:“我是他哥哥。”
这里是裴折玉的家,又是个封闭的小地方,当年裴眉单身母亲都被邻里街坊戳脊梁骨,甘戟不想因为自己,让裴折玉成为这些人口中的谈资。
晴姐不清楚裴家的事,但看甘戟对裴折玉照顾得很上心,也就没有再多问。
“过得好就行了。”晴姐要了三杯热拿铁,“怎么忽然回来了?你现在应该高三吧?”
蒙朗将自己情况简单说了些,直奔主题:“晴姐,你还记得我妈是什么时候腿受伤的吗?”
裴折玉记忆中,裴眉是在他三岁时忽然住院,然而再也不能跳舞,从那之后来他们舞蹈室找麻烦的人也多了起来。
邻居都说裴眉是惹到了当地的混混。
“我想想。”晴姐喝了一口咖啡,慢慢回忆着:“好像就是舞蹈室开了第二年,对了,我记得裴老师出事前,被一个穿得很有钱的阿姨叫出去了。”
当时两人眼看着就要吵起来,裴眉瞧见还有学生,就拉着那人出了门,但那个女人声音很大,骂得极其难听,整栋楼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大骂裴眉不要脸,整天在外面勾三搭四,破坏一个家庭不够,还要来介入他们夫妻之间的生活。
“裴老师很生气,你别看裴老师平时说话轻声细语很有气质,见那女人骂个不停,她直接一巴掌甩过去。”
晴姐回想起,裴眉简直就是她的人生楷模。
甘戟不由得一笑。
他这下知道裴折玉整天跟只小刺猬一样是像谁了。
晴姐说:“裴老师骂了好几句,都是在让那人回去找她老公离婚。”
蒙朗大概能猜到,裴眉更气得是,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逼成这样,她实在瞧不上。
“后来那个女人就再没来过了,但不少同学都因为这件事不来上课了。”
晴姐说着,忽然咦了一声:“当时不是还有个小男生,和你差不多大,穿得白白净净的,像个小少爷一样,我还以为他想来学跳舞,还过去和他说话,结果他直接把我手甩开,你还记得吗?”
裴折玉摇头。
他没有印象了。
但蒙朗却问:“他是不是长得有点像那个女人?”
晴姐为难道:“那我就不记得了,不过他书包上缝着一个名牌,好像叫钟什么。”
“钟行?”
晴姐点头:“对,就是这个名字。”
“他来了好几次,都是躲在舞蹈室门口,也不进来,就盯着裴老师看。”
裴折玉闭上眼睛,深呼吸,十分平静。
“是他。”
难怪钟行会这么恨裴折玉。
对于钟行的母亲来说,裴眉是勾引她丈夫的狐狸精,但她却只敢跑到裴眉面前歇斯底里,被裴眉骂了一通后,不知道回去是怎么对钟承的,但对于年幼的钟行来说,却只知道母亲出去一趟就变了,他决定亲自来看,认定裴眉是破坏他家庭的女人。
裴眉的腿无论是他们两个谁动的手,都不重要了。
因为裴眉何其无辜。
蒙朗的手机收到了钟姯的短信。
【他出发了。】
钟承来找裴眉了。
得知钟武发现裴眉后,他寝食难安,连夜定了机票来到这座小城市,名义上来视察分公司的情况,分公司的负责人很快安排了车来接他。
钟武拒绝了司机。
“我在这有点其他事要办,你们不用跟着了,我一个人去,这件事不要传到总公司去。”
他威胁着负责人,负责人忙不迭地答应了,点头哈腰地送走了钟承。
看着他的车逐渐远去,车牌号正是蒙朗之前订的,发给钟姯的。
钟承紧张地握着方向盘,车速也不由得越来越快。
他一定要赶在钟武之前封住那个女人的嘴,一旦当年的事暴露了,钟武会怎么报复他不说,他的儿子钟行就再无可能过继到本家去了。
明明一切都已经唾手可得,只要钟行去了本家,想个办法弄死钟武,钟家不就是他的了吗?
那个女人必须死。
钟承车飞驰在道路上,没有注意到身后另一辆车紧跟着自己,还不停地按喇叭催促着,钟承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在山道拐弯处,他愤怒地踩下油门,紧接着就与迎面而来的大货车相撞。
汽车车身被撞飞,翻了好几转,人仰马翻,好在车上安全气囊弹出,钟承在剧烈的疼痛下快速清醒了过来。
“……救、救我!”
他大声地呼救,车门被撞得凹陷进去,离他脑袋不远处正滴滴答答泄露着汽油,如果等车烧起来他就死定了。
从大货车上走下了一个男人,他忙道:“快把我救出去!”
五大三粗的男人睨了他一眼,只留下一句:“雇主说了,死前让你死个明白,你妈裴眉是钟行杀的,现在你也是死在他手里。”
钟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大喊:“什么裴眉,你给钟行打电话,说我是他老子!”
男人嗤笑一声,躲回了车上,装出被撞晕的样子。
钟承弯道过快,这地方又没监控,干完这一票就能拿好几十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