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因澜看着这群年轻人:“还有吗?”
那就是提醒他们,答案还没写完的意思了。
众人面面相觑,试图从一团乱麻中抽丝剥茧,但是线索全都用上了,他们找不到继续深挖的切入点。
宗寻:“如果答案写错了,会有惩罚吗?”
蔚因澜:“你们对这套问卷的解答已经及格了,游戏结束后能得到古堡主人准备的礼物。但老师想看你们考满分。”
宗寻放下心来:“那我还想补充一些东西。”
没等他提出补充内容,云嘉涣便直接站起身,把手中的笔递给宗寻。
他脸上涂满了滑稽的油彩,却莫名给人一种十分温柔的错觉。
“这是我们大家一起破解的答案,问卷不应该只由我来书写。”
宗寻一顿,从善如流拿起笔续写答案。
矮人族盗取了神明的火种,屠戮巫师,切断了人与神之间沟通的媒介,也因此,在这个被神明遗弃的地方彻底掌握了话语权。
剩下的巫师族在一代又一代的屠戮和洗脑中逐渐忘记了历史。
在精灵族抢夺了最高话语权的世界里,有人以精灵族为尊,对巫师族极尽抹黑之事;有人恪守正义,执着追求真相。
在向轻楠的小摊上,三区的玩家不顾自身被淘汰,也要将所有积分献出来,求得一个真相,尽管那个“真相”对于当时的众人而言,几乎是遥不可及、虚无缥缈的幻影。
但那五个人便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游戏的设计也很有意思,【生命值】等同于【积分】,节目组常常将两者混用。
宗寻一开始还以为是游戏设计得不够严谨,但……真的是不严谨吗?
他想起了卡其最后留给他的话。
如果宗寻把人头送给卡其,卡其在第二轮就能有新的身份,他大概率不会主动淘汰掉宗寻这个宿主。但坏就坏在宗寻把人头给了尹诺。
所以卡其为了“夺舍”,自然就给宗寻下悬赏令,因为宗寻第一轮的身份是骑士,不论是谁对宗寻下手,宗寻的身份和积分,就都属于他卡其。
这便完美继承了精灵族的老传统——借刀杀人。
当矮人族淘汰了别的种族,就可以在下一轮继承对方的身份,以掩饰自己最初的精灵族身份,这何尝不是一种夺舍?
精灵族与不属于自己的【宝物】产生了排异反应,所以这项技能在他们身上有冷却时间,这段时间里需要保持静止,便容易受到攻击,除非他们找到可以寄生的宿主。
这是由于矮人族德不配位、强行攫取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所带来的代价和惩罚。
对于他们这一族而言,最好是将这个惩罚分担给他人——譬如宗寻这个惯常英雄救美的大冤种。
没有销毁线索卡、没有使用悬赏令、也没有追杀巫师的矮人族本身并无原罪。
而窃取了火种、屠戮巫师,却试图粉饰太平的精灵族才有罪。
于是包括卡其在内的许多精灵族,都力图在第一轮淘汰其他选手,继承对方的身份,以逃脱最后真相揭开的大清算。
所以,刚才那个被他淘汰的矮人族,真话只说了一半。
矮人族通关的方式有二。
一,隐瞒真相,成功概率极高。
二,即使无法成功隐瞒真相,只要在第一轮的时候淘汰掉其他种族,夺舍对方的身份,就能逃脱真相揭开的大清算,与此同时也要淘汰一个巫师族,这作为继承矮人族血脉的投诚仪式。
有的矮人族坚守道义,不愿意销毁线索卡,也不打算淘汰掉巫师族。其中,有人消极游戏,有人以普通玩家的视角主动寻找真相。
矮人族终于得到火种,便以为它天然的就属于自己,于是占据着火种的同时,逐渐用火种塑造了一个“以火种为尊”“优胜劣汰”的世界。
《梁祝》和《罗朱》的对比,便是话语权主导文明价值的具象化隐喻。
世人被拥有火种的精灵族蒙蔽,巫师族甚至以为自己生来就没有技能,转而推崇【宝物】技能的精灵族为尊。
精灵族开出的筹码足够诱人,于是在优胜劣汰的文化环境中,被蒙蔽的世人毫不犹豫地动手屠戮巫师、抢夺钥匙,正如精灵族曾经所做的那般。
这些普通玩家并非精灵族,却继承了精灵族的文化基因。譬如齐伊凝之流。
对于他们而言,虚无缥缈的道义和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终的胜利之果落在谁的手上。
渐渐的,大多数巫师族忘记了自己祖先的衣冠,与其他世人一起,穿上了矮人族的服饰。
有的巫师族甚至会以自身血脉为耻,甚至渴望成为他们心目中地位崇高的“精灵族”,或是其他随便什么种族都好。
为了确证自我的地位,精灵族以自己定制的话语体系来了解巫师族,就得以以一种带有偏见的眼光去看待每一个巫师族。
而巫师族被剥夺了主体地位,它们是精灵族的一个发明,因此巫师族在大多数神话故事里,它们的自我呈现并不是为了呈现自我,而是在一定的权力关系当中被呈现的,他不能言说,只能“被言说”。
此间种种,也就有了猎巫行动的惨剧。
那位无法言说的娥陵氏,以及另一位被薄纱掩住双眼的神明,便是历史被改写得面目全非、文明遭受蒙蔽的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