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团选秀节目《无限偶像》的拍摄基地里,头戴黑色兜帽、身形颀长的少年关了摄像机,匆匆离开片场。
现在是摄影中场休息时间,有些参赛选手离开了舞台,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导演和评委交代着台前幕后的对接安排,没人会在意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场务,况且他甚至都算不上幕后,只算摄影师助理。
手机屏幕无声闪烁,已经断断续续亮了快半小时,催命似的,宗寻出摄影棚时,对面因为长时间没接通而自动挂断了。
未接来电足足十三通,不知道还以为是要债的。宗寻见怪不怪,消了图标上的红点,把那十三条相同的未接来电回拨了过去。
通话铃声响了许久,宗寻颇有耐心地等着。
就在铃声因太久无人接通快要自动挂断时,扬声器响起,对面传来雌性莫辨的声音:“寻寻,可真让妈咪好等哦?不听话了是不是?”
“没有。”宗寻揉了揉耳朵:“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对面轻笑,像潮汐拍打在礁石上,又像躲在礁石后魅惑来往水手的海妖。
宗寻不为所动:“我有点忙。”
言下之意是——别没事找事。
黛枝许可不会知难而退,他翻了个身,羊脂白玉般的双腿搭在床头软垫上,白蕾丝睡裙随重力坠下。
他给自己的美腿拍了张照片,轻车熟路地发送给微信置顶:“你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了哦,不回来看看吗?”
宗寻已经想好了应付的说辞:“我这边八月中旬结束,到时候回去。”
现在才七月初。
宗寻才刚高中毕业,初出茅庐,又没什么社会阅历,黛枝许不信他能找到什么好工作,更不可能需要连续上班一个多月:“你才刚刚毕业,找什么工作?我们家又不是没钱养你。你说点好听的,妈咪给你打一千万好不好?”
宗寻不说话,抗拒之意显而易见。
黛枝许眯了眯眸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情不愿地搬出他的软肋:“你弟闹绝食了,你也不回来?”
黛瑜闹绝食?宗寻是一万个不相信。从某种程度而言,黛瑜的求生欲很强。
但黛枝许说的也不一定是假话,毕竟黛瑜以前也喜欢做一些自虐自残行为来博取宗寻的关注,宗寻是隐隐约约有意识到的。
而且尽管黛枝许三观堪忧,但确实没骗过他。
宗寻只好道:“我周末回去。”
黛枝许得逞了,笑得更加放肆,和电视剧里那些女性反派的笑声很像,尾音带着钩子,并不难听。
宗寻耳根子发烫,匆匆挂了电话,这才发现黛枝许刚才给他发了条消息。
宗寻没有防备地点开,刚进聊天框就被大版面的自拍照给煞到了,忙兵荒马乱地退出聊天页面。
这时,网银又弹出通知栏:【尾号8485卡7月……收入二百万元】
宗寻立即意识到是谁转的款。
果然。黛枝许还留了条转账备注:【就算宝贝不愿意说好听的,妈咪也会给宝贝打钱哦~不过作为惩罚,宝贝只能得到一点点~】
宗寻如避蛇蝎,熄灭了手机屏幕。
才通话两分钟,他额上就出现了一层细汗,只好摘下兜帽散热,靠在墙上缓神。
高考之后,他等不及出分便逃命似的离开了黛家,正好碰上《无限偶像》在招募工作人员,他没什么技艺傍身,也没有去处,看到招聘信息上的待遇还行,就来了。
《无限偶像》是白兰台近两年推出的选秀综艺,今年是第二季。
因为《限偶》是国内首台男团选秀综艺,当初只是台内的分支项目,节目组花了很多心血,不管是找选手还是宣传,都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当时不论是圈内还是圈外,大多数人还在处在观望状态,但是第一季的圆满成功,使得资本纷纷出动,无数男团女团选秀节目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头。
尽管如此,《限偶》这个大IP还是以元老级龙头地位垄断了几乎整个内娱的男团选秀综艺。
也正是如此,第二季的《限偶》不论是台前幕后,甚至场务的名额都异常火热。
这些都是摄影师助理小月跟宗寻说的,其中可能带了点滤镜,因为宗寻没做什么准备便被录用了,并不像小月口中所说的“连场务都要亲挑万选”。
不过宗寻也能理解,毕竟小月在第一季时就跟组了,当时她还只是普通场务,见证了《限偶》的成长和辉煌。
宗寻前几年在国外,临近高考才回国,不太了解这些,只抱着广撒网的心思,草草拟了份简历就上门应聘了。
这算是他应聘的第一份工作,在面试环节没受什么刁难便直接进了组。
除了场务的份内工作之外,这个节目的主摄影师骆琦日常会教他拍摄技巧,有点收徒的意思。
听说宗寻刚毕业,骆琦特意给宗寻送了一台摄像机当作毕业礼物,偶尔放手让宗寻尝试着顶替摄影工作。
这半个月来,节目筹备开拍,已经进行过几次内选,淘汰了不少滥竽充数的,宗寻也跟着骆琦完成了几场内选拍摄。
这是第一次正式录制,骆琦也敢放手让宗寻跟着他当半个主摄,报酬分三成,足见其器重。
宗寻直起身,将外套穿好,转身走进摄影棚,迎面却被冲击力极大的炮弹撞了满怀,结结实实磕到了宗寻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