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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 2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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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灿很可能看见了他正在做的事。

而投药的目标,不是他,也不是小白,而是……

脑海里又响起小白与李享的对话:

“小李哥,你昨天早上叫陈哥什么事啊?那么急,连喝个药的功夫都等不及……”

“嗐,别提了。禁闭室那边,有个学员出事了……大概是毒瘾犯了,出现严重癔症,有自伤和攻击倾向……值班管教急吼吼地来医务室喊梁医生。我当时正好在医务室拿药,梁医生就让我再赶紧喊个人过去搭把手。我上来一看,正好看见陈哥在茶水间,就给拉去了。陈哥毕竟老资历,处理这些比我们更有经验。你是不知道,当时那场面乱的……那人差点给梁医生咬了,最后好几个人才按住,打了镇定剂才安稳下来……梁医生也是怪倒霉的,前一天傍晚被那人啐了一口,后一天早上差点又被吃了……”

“谁啊?这么……凶?”

“章杰呗。”

“那个章杰现在在哪儿?”

“嘿,还能在哪儿,医务室呗。他那样子,又打又闹的,还差点伤人,禁闭室肯定不行了,万一……万一一不小心……再出点什么事,就麻烦了。而且,从昨天下午开始,还又开始上吐下泻的,麻烦得很……梁医生还得额外照顾他。”

如果按照时间推算,梁医生当时接完水后,应该就去了……禁闭室。然后发生这件事,李享叫走了……陈克治。小白误喝了药……

当初听闻这番对话,他还在想,“章杰突发癔症”,真的只是巧合吗?章杰随后也上吐下泻,难道也误饮了被投药的水?而且从症状看,除了喝了两包多药而严重腹泻的小白,其他七八个管教情况较轻,章杰似乎介于两者之间。

现在一想,也就明白了真实来源。

陈克治说,少了两包药。他此前一直以为是李享拿走了两包。现在……反倒有了新的猜测。原本就少给了一包。陈克治只说梁医生说给他开了十包,但自己并没当场数过,后来发现少了两包。李享或许是知道了这件事,有意拿了一包,投入饮水机内,“平”了少给的那一包,也掩盖了真正导致章杰上吐下泻的原因。

还有那几句现在听来觉得有些刻意的“抱怨”:

“……我先去忙了,这下午病人一个接一个,都快忙死了。助手还又走了。也是怪了,今天怎么这么多拉肚子的,一下午来了六七个。好在都不像小白那样严重,不然我这临时隔离室都要乱套了。”

再后来,章杰和刘耀在地下一层隔离病房打架……当晚刘耀被放回宿舍……第二天章杰因吸毒过量猝死……

思绪再度跳转,落到靳仁、丁义同他聊起“清道夫”时的对话,他急切地追问,“那怎么找他?”

他们说——

“不知道。没人知道他在哪儿,长什么样。他会主动找你。清道夫知道你‘有需求’之后,会主动来找你。”

“他怎么知道我有需求?”

“小满哥您这话说的,在这地方强戒所的,不都有那个‘需求’吗?”

“那怎么能让他更快地来找我?”

“这就不知道了。章杰是清道夫主动找的,然后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但在正要用的时候,被当时因为睡在他旁边的刘耀发现了。刘耀当时毒瘾发作,看见这东西,哪有不抢的道理?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他才明白。所以,之前在地下隔离病房,章杰和刘耀打架是因为这个。不是单纯的癔症和毒瘾,还是有目的的争抢。

“最后虽然没抢到,但刘耀威胁章杰要举报,章杰就告诉了刘耀清道夫的事。刘耀决定自己直接去找清道夫要。”

“是谁?清道夫?”

“刘耀没告诉我们具体是谁。他只说了他要去要,还说拿到了给我们也分点,大家一起‘享受’。但他食言了,没分,自己全吞了,然后……就过量猝死了。而且……”靳仁顿了顿,声音发颤,“还有被勒脖子。起初我们以为是您……因为您之前和他有过节。但后来我们突然想到,觉得那可能是清道夫因为被刘耀威胁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灭口了。章杰或许也是,因为跟刘耀说了清道夫的身份,所以才被灭口。”

刘耀决定自己直接去找清道夫要。

那么,刘耀在章杰死亡第二天找了谁?

他又想起一件事。就在梁医生说他是自己“师兄”,而他自己唤起了一点求生意识。喝完那碗粥后,眼神追着梁医生给他处理伤口,处理到一半时,刘耀……被个管教带着来了。

“梁医生。他这手腕,说是疼得厉害,活动不了,想让您给看看。叫了大半天了,上午医务室搬迁,就没带过来,下午去参加集体教育,自告奋勇搬桌子,又不小心撞到了,疼得厉害,忍不了了,我就带过来了。”

刘耀装模作样地抱着手腕,脸上却带着嬉皮笑脸的表情,“对啊,疼得厉害,梁医生,您别光顾着一个人,给我也看看呗。”

梁卓明没看刘耀,只对那个管教,语气冷淡地说:“我这边还有很久,带到最里边等着,冰袋裹毛巾先冰敷着。”说完,转过头,继续处理他身上的伤口。

那管教答应了一声,就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冰袋和毛巾裹了,脸色不算好地对刘耀说,“走”。

一直过了二十多分钟,刘耀又探出来,语气夸张地哀嚎:“梁医生,冰敷完了,还是疼的要命,您给我看看呗,疼啊!哎哟!哎哟!”然后就开始“哎呦”个没完。

梁卓明抬眼,冷冷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看我正忙着?里边等着。”

“好呗。”刘耀耸耸肩,声音里透着无所谓,又进去了。梁卓明继续小心仔细地处理着那些虽然不致命,但却带来致命痛苦的刺创,以及几乎遍布全身的淤青。

直到刘耀又等不住,在里面哀嚎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梁卓明这才起身,收拾起器械,摘掉手套,给他盖好被子,低声说:“你好好休息会儿。”然后站起身,走了进去,带着刘耀又往里走了一段,大概是防止他鬼哭狼嚎吵得他不安生。刘耀旁边那个管教,不知道是不敢面对梁卓明那异乎寻常的冰冷神情,还是不想再听刘耀那装模作样的鬼哭狼嚎,直接尿遁了。

就连外边躺着的他,都隐隐能听到一点刘耀刻意拔高的痛呼和梁卓明冷静的问询。不过没一会儿,就听梁卓明跟那个尿遁回来的管教说:“你看会儿,药不够了,我去拿。”然后,脚步声响起,梁卓明出来了。随后去了趟外间的更衣室,似乎套了件外套,紧接着就出了医务室。

后来,梁卓明从药库回来,刘耀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抱怨着伤口有多疼,医生有多不重视他。梁卓明走过去,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喷了镇痛消肿的气雾剂,用弹力绷带做了简单的固定,然后语气平淡地宣布处理完毕,可以回去了。

送走了总算安静下来的刘耀,梁卓明再次回到洗手池边,仔细洗了手,回来给他喂完了粥,又再嘱托了几句,就拿起外套离开了。

当晚……刘耀就……出事了。

简单的处理,需要专门去拿趟药么?

或许拿的从来不是药,而是……

看来刘耀的死,可能不只是因为对他动手,而是……不知死活地要挟了清道夫,本来就对他抱有清除之心的清道夫,也就如他所愿地顺势清理了他。

就连小白……或许,也是刻意支开让去医院的。

原因无它,这倒霉孩子屡次乱入,打乱了全盘计划。

但最终,仍然没能制止他乱入,直接导致他这个头号嫌疑人的身份更加牢固了。

菌菌。菌菌叫的大哥哥,或许从来不止是贾灿……

他想起菌菌刚才迷迷糊糊的呢喃,还有目击方责死亡第二天早上,小家伙抱着梁卓明的脖子,吵着闹着说要大哥哥抱。梁卓明当时无奈地对他解释道,“孩子生病的时候,会变得格外粘人,只认最熟悉的那一两个,平时挺乖的,这会儿有点闹。贾大配合冯支队工作的间隙,在这待了一阵,陪着吊了会儿水。刚才又被叫走了,估计是烧糊涂了,把我当成贾大了。”

后来也是,菌菌扑向梁卓明,口里喊着……大哥哥。他当时没觉得意外,因为贾灿就在梁卓明身边。他以为菌菌喊的是贾灿。

不,或许不是。

不然梁卓明不会特意解释,说是……着凉发烧了。

他也一直采信了这套说辞,以为孩子是发烧了,或许……根本不是。意识昏沉,只是用于镇痛镇定药物使然。但菌菌也没有糊涂,他喊“大哥哥”,是因为在那个血腥的场景里,当穿白大褂的人举起刀时,那不再是医生。他虽然无法理解杀人,但至少他知道,那不是救人。救人的是梁医生,不救人的……是大哥哥。和贾灿一样的大哥哥。

莱德尔博士将真凶对雷暴天气的偏爱,侧写为某种天罚仪式和气象依赖。或许是对的。只是……贾灿或许不止关注着他这个神明的一举一动,还有另一个人的……然后,适时用技术掩护了那个人的行动,遮盖了那个人的痕迹,隐藏了那个人遗留下的证据。

手术刀,药芯,甚至那点浅灰色纤维……不论是物证,还是留下物证的动作,都……太刻意了。

或许连杨慕发现物品管理处视频的时间,都是被刻意控制的。

这个时机的把控,或许是……

蒋满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探访室出来的,又是怎么一步步走到曾经那间大队长办公室的。小白去送师父了,而他径直来了这里。或许是验证那个几乎完整成型的推断,或许是某种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总之,他的双脚将他带到了这里。

门上贴着封条,不是专案组贴的,是所内贴的。因为那个“罪恶滔天的偏执杀人魔”的存在,以及里边发生的骇人事件,所里最终决定永久弃置这间办公室。连里边没被当作物证封存的东西,都没人愿意去动,仿佛只要触碰,就会沾上晦气。

门框上方,那块“大队长办公室”的金属铭牌早已被拆卸下来,移到了曾经那间备用办公室门口。如今那间备用办公室,江逾白这个小队长可以临时使用。

蒋满盈伸出手,指尖扣住封条边缘,稍稍用力一扯,封条应声而裂。

拧动把手,门没锁,一转就开。

一股混合着霉烂味和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抬手掩住口鼻,接连低咳了几声。平复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和贾灿自尽那天他离开时几乎没有变化,只是搬走了贾灿的……遗体和相应的物证。办公桌上那台台式电脑,自然是不见了。

他终于弄懂了那个密码的含义,却再也没机会输入那串字符了。

YJSM0727。

七月二十七。

遇见神明。

神明?

他这样一个灾星,也配被称作神明?

如果没有遇见,那该有多好?

但这也能是想想而已。

他迈步绕过沙发与茶几,走到宽大办公桌前,心底一阵莫名的悸动,驱使他伸手拉开办公桌抽屉。

抽屉内空空如也。

没有陆铮曾说的那半抽屉棒棒糖。或许是被贾灿提前处理掉了,或许是被专案组当作某种物证拿走了。

他轻轻合上抽屉,转身走到窗边。

玻璃破碎开裂,窗框扭曲变形。

这扇他曾经怀疑锈死的窗户,终于是被陆铮他们从外边破开了。

他从前很多次站在这里,发呆,或者望远。

此刻,转头望去……

视线落在一处地方。

那是他当日坐的长椅。

或许是……

看见他再次扯断了皮绳。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有活着,才有意义。’

贾灿最终反向践行了自己这句话。

死亡,是掐断后续所有追查风暴的唯一解法。只有真凶以自杀的方式当场伏法,案件才会顺理成章地画上句号。

卷宗会永远定格在“贾灿因极端偏执心理犯下连环杀人案,后挟持人质走投无路之下持刀自尽。”的结论上。

所有更深的真相,会随着他的遗体送进火葬场,在烈焰里烧成灰烬,永远封存在无人再敢触碰的过往里。

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给他们留活口。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封条。

他的死亡,从来不是绝境下一时冲动的选择,而是很早之前,就已经规划好的收尾。

肉身焚尽,秘密入土,风波到此为止。

他用自己的一条命,埋葬了所有不能见光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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