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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 2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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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渡虽不明就里,但见他神色凝重,也不多问,当即点头应下:“好。”

何从遇径直驱车返回市局,抵达时已是正午。

办公室里,结束业务培训的吴执正百无聊赖地转悠,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是今早杨慕嫌他聒噪,从何从遇那桌人人皆知的“棒棒糖山”里随手拿了塞嘴里的,见他进来,立刻笑嘻嘻地迎上,以为他又是去开了个冗长的会议。他似乎立即找到事做了,拎起饭包去茶水间热了,摆好,又来叫他过去吃饭。

满桌饭菜热气氤氲,他却食不知味。身侧吴执叽叽喳喳的碎碎念、插科打诨的玩笑话,尽数像隔着一层厚重屏障的遥远背景音,半句没进他心里。

草草应付完午饭,他又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宋晚霁和方责的尸检报告存档,一页页逐字翻看、反复核对。心头那个模糊却固执的念头,在一条条证据、一处处细节的印证下,渐渐变得越发清晰,清晰到再无法忽略,像一根刺,扎在心口,不拔会疼,拔了会出血。

他不由想到蒋满盈入所这短短二十余天,几次三番与死神擦肩,深陷连环命案嫌疑,种种遭遇,种种迹象,都透着刻意与蹊跷。

有些怀疑,一旦升起,就如苔藓疯长。

他不愿意用恶意去揣度别人,尤其是一个看起来如此沉默克制的同行。但那是他的小师弟,唯一的亲人,他一分一毫都赌不起。

于是,他转过头,将早上发现和经历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旁边还在憋检查的杨慕。希望他能做个判断,或者拿个主意。

杨慕甚至都没完全听完,就猛地从座椅上腾地起身,一言不发往外冲。

刚巧吴执拿着洗好的饭盒推门进来,还没来得及炫耀自己把饭盒刷得多么干净透亮,领口骤然被人一把攥紧,整个人被硬生生拽得踉跄两步,满脸莫名其妙,“小水母!你干什么?!”

“别废话,立刻,马上,送我去强戒所!”杨慕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迫。

吴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急躁弄得哭笑不得,连连应道,“哎哎哎!行行行!我送还不行吗?真是欠了你的!”

何从遇没想到杨慕会有这么大反应,愣了几秒才回过神,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来得及在他们出门之前,从吴执手里把饭盒接了过来。下一秒,两人身影从门口消失,只有声音传进来。

“你先放开我成吗?我这高定西装,扯坏了你赔得起吗?”吴执一边被拽着往停车场走,一边试图从杨慕手里解救出他的衣服。

杨慕深知现在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否则全叔那边一旦知晓,他别说去强戒所,怕是连市局大门都出不去了。于是,他硬生生压下一口怒气,松开了手,继续埋头往前走。

吴执一边整理着被扯皱的衣领,一边和杨慕往停车场走,满心不解地追问:“到底出什么大事了?你今早刚被全局紧急召回挨骂,十万字检讨写完了吗你?这又火急火燎往外跑,是想彻底被盯上是不是?”

上车坐定,杨慕三言两语将核心情况道出。话音落下的瞬间,吴执所有的调侃与聒噪戛然而止。一路上,他再没说过一句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填补着沉默。

车子稳稳停在强戒所门口,杨慕推门下车,步履匆匆,头也不回地径直闯入,直奔贾灿的办公室。

他一把推开办公室大门。

贾灿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并不意外,只是低头,在屏幕上敲了个“是”字,随即锁屏收起手机,缓缓站起身,平静地与他对视。

“你是在拿满盈要挟我?”他劈口就问,“你刻意控制他、拿捏他,是为了报复我当初查案不力?所谓的肖像、所谓的反省,根本就是你借职务之便,借机困住他、掌控他!你就是想告诉我,他的一切尽数在你掌心,无论你的要求多不合理,他碍于你的身份只能全盘服从!而我杨慕,从头到尾无能为力,就连见他一面,也得凭你的施舍,说两句话,也得看你的脸色,是吗?”

贾灿等杨慕说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在杨支队长眼里,我就这么不堪么?”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如砥,字句沉缓有力:“你放心,我对他的关注、在意、守护与奉献,比你只多不少。”

杨慕死死盯着他,脱口而出,“你喜欢他?”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

看着杨慕眼里眼底毫不掩饰的敌意,贾灿沉默半晌,才低低轻笑一声,重复了方才的问句,“杨支队长眼里,我就这么……不堪么?”

杨慕被他笑得心里发毛,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荒芜后的平静,“……那你是什么意思?”

“好叫杨支队长知道,我贾灿曾经也不是没有灵魂伴侣的人。”贾灿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眼底,“晚霁哪怕不在了,我的心意也从未变过。至于……他,”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杨慕,眼神复杂难辨,“这世上,不只有‘爱情’。有些感情,比之更重要,更深刻,更坚固,也更不顾一切。”

“什么感情?”杨慕几乎一字一顿地追问。

“我说的已经够多了。”贾灿淡淡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疏离,“杨支队长的问题和顾虑,我已经解答了。其他的,是我的私事私情,杨支队长无权过问。”

杨慕一噎,胸口剧烈起伏。既然私情不可追究,他便即刻调转话头,以公职立场再度质问:“既然不谈私,那我们论公。案情牵扯重大旧案、多条人命,你明知关键,为何刻意隐瞒、不主动报备?你知不知道,隐瞒重大事实是什么性质……”

“主动提及,”贾灿平静地打断了他,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你们难道不会觉得我在隐射你们吗?”

杨慕瞬间懂了那后半句没说出口的潜台词——“无能”。

“当时的案子是在冯支队在办,你在发现方责尸体的时候,不就该知道损伤情况和……和她一致,你为什么不将这条线索告诉冯支队?还至于等到何主任……”

贾灿看着他,不回反问,“杨支队当时不也见了吗?怎么没第一时间发现报备呢?是不是因为,杨支队的眼中,只有一个人,没有其他人。过去是,现在也是。你有没有想过,并非我刻意瞒你,而是你从未看见过我?”

杨慕一时语塞。

他想说那不是他在查的案子,他没法干涉冯春查案,但又觉得这话牵强,根本站不住脚。脑子里还没组织起来反击的说辞,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急促的铃声打破屋内僵局。

他烦躁地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那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名字——全局。

电话接通,毫不掩饰的怒火立刻从电流里滋滋地冒出来,即使隔着听筒,那音量也足以让旁边的贾灿听得一清二楚。全局长没有半句废话,核心旨意明确:立刻滚回来!这次时间更紧迫,一个小时不见人,直接派人把他抓回来,丢进拘留所,短时间内别想出来!

杨慕知道这位绝对做得出来。他死死攥着手机,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挂断电话,他狠狠瞪了贾灿一眼,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懑,转身快步离去。

回到市局,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等在门外的张秘书,直接请进了禁闭室,纸笔都给他准备好了。张秘书的表情很是为难,但还是传达了全局长的死命令:检查没写完之前,别想离开禁闭室。

狭小密闭的房间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四面白墙冷硬压抑。杨慕胸中怒火翻涌、郁结难平,可这方寸之地,简陋得令人发指,连个能让他撒气的物件都没有。

他沉默良久,摸出手机,快速给戴蒙编辑了一条信息,简略告知贾灿的异常与旧案关联,让他留意。他心底已经盘算好说辞,那位要问起来,就是他心中愤懑,向熟识下属随口吐槽宣泄,算不上违规干涉案情。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总算稍稍扳回一城,不至于全盘被动。

但下一秒,就有民警进来,面色为难地说:“杨支队,那个……全局说……手机也得没收。”显然是通过禁闭室的监控看到了他发信息的动作。

积压的火气瞬间再次冲上头顶,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可杨慕终究硬生生压了下去。

对无辜的警员发脾气是不应该的——他们只是听命行事;也是没有必要的——只会让全嘉和、让局里所有人,愈发认定他杨慕心性不稳、不堪重任,只会情感用事,活该被关禁闭。

沉默片刻,他松开手指,将手机递了出去。

铁门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他的心,也跟着那声响沉了下去。

禁闭室的灯光亮得刺眼,但他的眼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

半晌,杨慕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开始写检查。

眼下,他别无选择。

只有写完检查,他才能出去。

他必须尽快出去。

没时间留给他沉溺愤怒、稀释情绪。

眼下那人被他当面戳破,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笔尖落下,字迹凌厉。

每一笔,都是在为自由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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