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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 2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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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能料到,并案的契机,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转机就出现在当天下午,而牵起整条线索链条的人,更是所有人都未曾预判到的法医何从遇。

连日泡在冗长行政会议里分身乏术的何从遇,总算挤出空档去看方责的完整尸检报告。原本只是关注案情进展,随便看看。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方责体表所有损伤特征,和他曾经主检的死者宋晚霁,重合度高得惊人。

他第一时间想将这个发现告诉杨慕,想听听他的意见。至于为什么是杨慕,而不是冯春——主要是因为那个死者指向一支队之前一直在查的系列案子。但偏偏,杨慕在停职,按规定,他不能向停职人员汇报案件情况,更不能征询意见。

无奈之下,他只能直奔一支队办公区,打算先找代理支队长梁渡汇报。

谢超最新的供述像一颗炸雷,把原本看似走向明朗的渣土车案炸回了原点。戴蒙正带着专案组成员守在会议室,重新复盘梳理全部笔录与物证材料。

何从遇轻敲两下玻璃门推门而入,开口询问:“梁支队人在吗?”

白板跟前的戴蒙转过头回答道,“梁支出去追一条外围线索了。何主任有急事?跟我说也行,我待会儿帮您转达。”

何从遇斟酌片刻,没有立刻抛出核心发现。眼下仅停留在初步比对推论,尚未完成完整交叉验证,人多口杂极易走漏风声,一旦幕后真凶有所警觉,后续侦查只会难上加难。“没事,就过来看看情况。”顿了顿,他顺势追问,“你们杨支队有没有复职的风声?我连着好几天没见到他人。”

戴蒙轻轻摇头:“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他人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这个点,多半在强戒所,去看满盈了。”

何从遇心头一动,拿出手机给吴执发消息,「你们在强戒所?」

消息几乎秒回:「对啊。小水母正跟小家伙腻歪呢~什么事呀?遇哥??」

何从遇权衡片刻,没有直白道出案情,只回了个:「随口问问。」

话音刚落,吴执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屏涌入,通篇都是嬉皮笑脸的调侃:中午才分开就想我了?半日不见如隔三秋,马上就回了,回来就找你……遇哥你是不是终于发现我的好了……

乱七八糟的消息,几乎快淹没了屏幕。

何从遇没再看,就退出聊天界面收好手机,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尽管牵连到一支队的旧案,但毕竟方责是二支队在查的系列猝死案的死者。按规矩,还是应该先跟冯春支队长通个气。具体交接、后续侦查分工,也该由两位支队长商议敲定,不该由他这个法医越界做主。

和副主任何晏平简单交接了手头工作,带齐两份尸检全套影像资料,驱车赶往强戒所。出发前,给还在不停刷屏的吴执补了一条消息:「我等会儿到。」

抵达所内,他直奔专案组专用案情分析室找到冯春,将自己在尸检报告里发现的关键重合点和盘托出,并排摊开方责、宋晚霁两人的尸表损伤照片摆在冯春面前。

“冯支队,您看一下这个。”

冯春左右反复比对,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这何止是相似。简直……一模一样。”

心口附近有十几处非即时致命的锐器刺创,左手手腕有三道平行的割痕。

宋晚霁最后的死因是跳楼自杀,而吸毒过量致死的方责,在完成上述多余动作后,最后被抛尸窗外——这几乎可以解释为模仿宋晚霁的死亡结局。

更关键的一环,蒋满盈此前推测的案件刺激源王敏,和宋晚霁同样都是这系列案件的受害人之一。他们就是通过宋晚霁的线从王德口中知道的王敏,可当他们找到人时,王敏已经死亡。

这绝非用“巧合”二字能简单带过。

再加上莱德尔博士那份犯罪侧写报告明确提及,方责之死,很可能凶手对某位重要故人的纪念式模仿。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支队一直跟进的案子。

正巧杨慕还没离开强戒所,冯春立刻派人把他请到分析室。等杨慕完整翻阅两份尸检资料,冯春抬眼发问:“杨支队,你怎么看?”

反转来得猝不及防。此前处处断裂的线索,竟在此处衔接上了。杨慕一时也有些怔愣。刚才还在发愁的事情,现在似乎迎刃而解了。关联链找到了——虽然不是通过渣土车案,但这条链子更结实。并案侦查,势在必行。

可新的难题随之浮现:案件卷宗究竟由哪一方移交另一方。

一支队的重心都在渣土车案上,二支队的重心才是猝死案。本该由一支队移交卷宗。但杨慕绝不能松口,一旦移交,他会彻底被隔绝在整件案子之外。他没有正面作答,反倒把问题抛回冯春:“冯支队怎么看?”

皮球再度踢回自己脚下,冯春低笑一声,眼底藏着几分深意:“杨支队,想接吗?”

杨慕有些意外,眉峰微微一挑,矜持地表示,“我目前还在停职,按规定不能接手。”

“哈哈,明白。”冯春大笑,“那我转给梁渡。这案子,你们一支队接着办。”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杨慕没想到冯春这么痛快,心里不免带着几分感激。当即开口:“这份人情,我现在就能兑现。”

冯春挑眉:“什么?”

“荣恒。冯支队听过这个名字吗?”

冯春凝神在脑海里检索一番,最终缓缓摇头:“不知道。谁?”

“藏在幕后的大鱼,体量不输朱期延。他最核心的手下谢超,如今正羁押在审讯室。这人嘴硬归嘴硬,但冯支队手下有的是审讯高手,想要撬开应该不难,深挖下去,收获绝对可观。这个人,我转手给你,怎么样?”

冯春眼神一凛,显然被这个“回礼”的重量震住了。他盯着杨慕看了几秒,才缓缓道:“这么大的鱼,你不留着自己吃?”

杨慕轻轻摇头,目光隔着墙壁望向大队长办公室的方向:“你知道的,我的心思,现在全在这儿。而且,他跟我主办的渣土车案没有关联,手里的其他案子很快就要走移交程序。”

冯春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行。够意思。卷宗我立刻整理移交,这份人情我收下了。”他伸手拍了一把杨慕的肩膀,“接下来,就看你们一支队了。”

杨慕点头:“多谢冯支队成全。”

一旁站着的何从遇全程旁听短短几分钟内的全部交涉,依旧有些回不过神。他本意只是过来同步一份检验发现,事态推进速度快得远超预料,快到他还来不及反应。

“这就……移交了?”他喃喃道。

“可不是,突如其来的转机。”杨慕笑道。

也是好事。何从遇想。

冯春笑道,“何主任这回可立了大功。”

“立功不敢当,只是一点猜测。能对破案有所助益,也算尽了一份绵薄之力。”

“何主任客气了。”

何从遇本就不善应酬客套,简单谦逊两句,借着此行另一个重要的目的——探望小师弟就准备撤了。“那您二位聊,我去看看满盈。顺便把这消息告诉他。”

在门口凑热闹的吴执赶紧道:“遇哥,我带路!给小家伙报喜,往后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常驻所里,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看。”

何从遇没理他,只是脚步平稳地跟着他朝大队长办公室走去。

杨慕没有一同跟上,他低头给梁渡发了一条消息,简短扼要地预告了即将发生的事情。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梁渡收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满心绝望,近乎崩溃。渣土车案回到原点,转头又接手同样棘手的猝死案。

可这案子,一支队必须接。

不论是为了那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猫,

还是为了追寻那掩盖在层层迷雾后的真相。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两组并排的照片,然后转身走出了案情分析室。

阳光斜斜地照进门廊,在地砖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他踩进那片光里,大步向前。

更没人预料到,梁渡带队正式接管系列猝死案、专案组进驻强戒所的第一天傍晚,杨慕就在所里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按纪律规定,案卷材料他是不能碰的。可那个非人哉艺术品莱德尔一口咬定他家小猫真相大门钥匙,冯春临走前也特意说了这个推论,并且还好心地亲自开口麻烦莱德尔再过来看看他们发现的这个关键重合,做一次心理侧写上的确认。莱德尔暂时还没来,说是在所期间耽误了监狱访谈,等补完了就过来。或许更是那该死的好胜心作祟——想在莱德尔那个外国佬回来之前,自己先看出点门道,至少弄明白这近乎玄学的推论到底从何而来。

于是,他以家属身份申请查看蒋满盈在所监控影像——这当然是擦边球。就看梁渡和贾灿给不给他打了。

很幸运地,焦头烂额的梁渡和立场微妙的贾灿,竟都同意了双双松了口。梁渡不仅给了影像,还“无意间”塞了几份“相关材料”;那只地头蛇则还专门给他提供了一台笔记本,将所需资料拷贝进独立盘符。

视频全乎得很——毕竟小猫曾是这系列案件的头号嫌疑人,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无一不被逐帧拆解分析过。

要不是那个非人哉的艺术品,这名头只怕现在还背着。所以,那外国佬说的话,还是可以部分采信的。

所以他公私掺半地,坐在贾灿给他安排的这间备用办公室的办公桌前开始看。

他刻意瞒着小猫,总觉得当着对方的面,审视那些不堪的画面,太过冒犯,甚至是一种亵渎。

此刻小猫不在,正带着管教们在训练场操练格斗,贾灿给他安排的这间备用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他便按下播放键,按照时间顺序,一段段回溯。

起初还算平静,直到那段影像跳出来。

摄像头安装在公共浴室大门内侧上方,画面里蒋满盈端着脸盆刚进门要往更衣区走去,他正要往浴室方向走去的时候,突然冒出几个穿着学员服的人,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将人堵在了墙角。

视频继续播放,杨慕看着之后的画面,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只觉得快要爆裂开了——

那些污言秽语从扬声器里炸开,一字一句扎进杨慕耳朵:

——“哟,这哪来的小……姑娘?走错地儿了吧?长这么水灵?”

——“就是,这细皮嫩肉的,来这里找谁啊?爷几个带你去啊?”

——“小美女,过来给爷几个瞧瞧……”

——“你们认错人了,还、还有……我……我是男的……”

——“哟,是么?男的?那正好,让爷几个‘验验货’,仔细看看,到底是不是?”

——“男的?可我听说,你就喜欢男的?嗯?”

——“这样啊!喜欢男的,那正好,爷几个就是。正好满足满足你。女的才喜欢男的呢,你是女的吗?不过……比女的都好看,正好……给哥几个开开荤,解解馋……”

……

眼前这幅画面,竟和他住院昏迷时反复纠缠的噩梦重叠——他看见有好几个人,面目模糊却充满恶意,正在欺负他家的小朋友。他的小猫崽子蜷缩在角落,那么小,那么无助,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绝望和恐惧……

不,比梦境更肮脏、更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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