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可以声称吃了,但实际上可能根本没吃。
他们都被这个“吃了没事”的结论给带偏了,先入为主地认为那盒青团是安全的,从而拼命在“如何精准投毒”上打转,却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整锅青团可能都有问题,这样或许就能解释精准投毒的问题!
他猛地折回电脑前,重新点开窗口监控视频,将画面最终定格在那名管教身上。
“江逾白,”他指着屏幕,“这个人,你认识吗?”
江逾白凑过来看了看:“认识啊。习艺生产科的悦哥,孔悦嘛,怎么了蒋警官?”
“他人呢?”
“请假回家了。”接话的却是正在收拾餐具的贾灿。
“什么时候的事?”蒋满盈猛地转头看向贾灿。
“昨天下午。”贾灿将餐具递给江逾白:“小白,麻烦帮我送回去,谢谢。”
江逾白应声接过离开。贾灿目送他出门,才转回身,神色平静地补充道:“他母亲刚做完手术,情况不太稳定,他请假去陪护了。投毒的不是他,所以没必要找他。”
听贾灿这个意思,以及他一直以来的平静,难不成……
“贾大队长,你知道投毒的是谁?”
贾灿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那沉默本身,几乎就是一种答案。
“那为什么不说?!”蒋满盈胸中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了上来,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原地兜圈子!
贾灿回视他,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的探寻,似乎不解他为何突然如此激动。静默了半晌,他才用一贯平稳的语调说:“我并不知道全部的真相。而且,这件事……跟目前你们正在调查的猝死案无关。没必要因此分散有限的警力。”
不知道全部真相?或许吧。但至少,他肯定知道大部分!知道投毒者不是孔悦,知道孔悦请假是正当理由,甚至可能知道真正的投毒者是谁,或者至少有了明确的怀疑方向!但他选择不说,看着他拼命兜圈子,无谓地挣扎。
就和之前一样!他明明知道那些猝死案跟他蒋满盈无关,知道他是被陷害的,却还是那么冷漠地看着,看着他这个“嫌疑人”拼命地、徒劳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从来都是如此!置身事外,冷静旁观,守口如瓶!始终如一!
蒋满盈终于绷不住了,积压的怒火、担忧、委屈,还有那种被排斥在外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堤防:“所以,从头到尾,都是我多管闲事是吗?!我担心有人要害你,我追查投毒的线索,我反复看这些监控……在你眼里,是不是都特别可笑,特别多余?!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就看着我像傻子一样上蹿下跳!贾大队长,玩弄别人于股掌之中,很有意思吗?!”
贾灿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震了一下,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错开了视线,不再看蒋满盈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低声道:“我没这个意思。”停顿片刻,又说,“电脑你想看就看,不想看就关掉。我……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有事找小白。”
说完,他没给蒋满盈任何再开口的机会,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步伐比平时稍快,甚至带着点……近乎仓促的意味。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带上,将蒋满盈独自留在了办公室里,也切断了他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质问。
“陆铮,”蒋满盈胸中五味杂陈,最终只化作一句愤懑的低语,“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陆铮先是一愣,随即板起脸,同仇敌忾地附和:“就是!白瞎了我的爱心麦芬!还有那顿好饭!要不我去给你要回来?让他吐出来是有点埋汰……咱让他赔?双倍?三倍?赔到你高兴为止!怎么样?”
蒋满盈:“……”
他没接茬,只是默默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在电脑前坐下。
陆铮吃惊道,“你还要看?”
“对!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瞒着我。”
刚才被贾灿的态度气到,差点忘了关键。问题的核心在于毒青团本身。孔悦即便有问题,也只是打了配合而已。重点不在他那里。
青团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动的手脚?之前的监控视频或许有线索,但贾灿只给了江逾白打饭那几分钟的片段。那时候毒青团或许已经“就位”。从这几分钟的视频里,确实看不出端倪。
他一边让视频自动循环播放,一边思考着。有没有办法看到更早时间段的监控?比如青团上蒸锅之前,或者食堂准备食材的时候?贾灿已被他“气”走,肯定不会帮忙了。他也不想找冯春——猝死案已让冯支队焦头烂额。既然贾灿明确表示投毒案与猝死案无关,就别再去分散专案组本就有限的精力了。
他能求助的,似乎只剩陆铮。但陆铮和他一样顶着“学员”身份,恐怕也弄不来更早的监控。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目光无意识地随着循环播放的画面游移时,屏幕上的某个细节,骤然跳入他的眼帘。
等等!那是——
他猛地抬手,重重敲下空格键暂停视频,动作快得吓了旁边的陆铮一跳。
“你看!”蒋满盈快速敲击键盘,将“后厨操作间”的视频往回跳了十几帧,然后逐帧播放,然后回头问陆铮,“看到了吗?”他想确认这不是他长时间盯着屏幕产生的错觉,或者过度解读。为了避免陆铮先入为主,他没有立刻点明。
陆铮一脸茫然:“看到什么?啥也没有啊?”
“仔细看。”蒋满盈用鼠标在画面左下角画了个圈,重新跳回,再次播放。
画面左侧边缘,中间偏下的位置,连着门墙的不锈钢操作台,从原本的空无一物,突然冒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物体。这个变化,发生在食堂师傅从后厨转身走向打饭区连通口,也就是从后厨操作间镜头到食堂窗口镜头,那不到五秒的时间里。
那个东西不难分辨,对他们来说,太熟悉了——那就是食堂常用的一次性透明塑料饭盒的边角。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蒋满盈将视频局部放大,放大,再放大,然后尝试用软件自带的简单工具,略微调整了一下画面的对比度和清晰度。在放大的画面中,能隐约看到那个塑料盒底部些许暗绿色的痕迹。
他极度怀疑,这里放着的,才是刚才操作间打包的那份青团。
蒋满盈站起身,右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然后一边看向陆铮。一边右手将圆珠笔放在鼠标旁边的同时,左手过去抓过了鼠标。然后他示意陆铮看窗口那个视频。
陆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看到,在下一个镜头里,师傅原本右手拿着的饭盒,换到了左手。原本没太注意这个可能习惯性的换手动作,觉得可能是方便去拿窗口右侧挂着的打包塑料袋。但此刻,因为这个塑料饭盒角的出现,这个简单的“换手”动作,瞬间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含义——
就在走出那道门的瞬间,利用两个监控镜头之间的短暂盲区,快速调换手中之物与预先放置之物。
这完全是一个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且不易引人注意的动作。特别是午饭高峰时刻,食堂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谁会注意到这么个微小的动作?
对方完全清楚食堂操作区摄像头的盲点所在。有毒的青团一直就放在那里,直到江逾白出现,才被顺势调换。或许是因为调换时过于紧张,动作幅度稍大,未能完全顾及盲区范围,所以才让那拇指大小的破绽,残留在了画面边缘。
他们之前全都紧盯着镜头里食堂师傅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装盒的那个关键瞬间。当师傅离开操作间镜头,视线理所当然地追逐到了下一个镜头,看到师傅出现,继续观察他的动作。根本没有在意,上一个镜头在他离开之后,背景中这种细微到极致的变化。
“好家伙,”陆铮不由低声赞叹,“这谁能注意到?猫主子,您这眼力,怕不是真就猫猫转世吧?这都能发现!”
“别贫了。”蒋满盈指着视频定格的画面,语速加快,“赶紧想办法去查这个人!确认我们的推测。”
“这肯定没跑。两段视频,我们看了这么多遍,除了他,根本没别人经过。那东西又不会自己动,除了他还能有谁?”
蒋满盈皱眉思索道,“还有,贾大队长昨天早上在医务室,当时说让小白帮他中午打六个青团的时候,周围还有谁?你注意到了吗?投毒者肯定是听到了这个确切信息,知道贾大会指定小白打青团,才会提前准备好毒青团,然后精准地进行偷梁换柱。”
“这个……还真没注意。”毕竟他主要关注的只有猫主子,其他人只要不对他的保护对象造成直接威胁,他基本不会投入太多注意力,特别是在多人聊天的非警戒状态。他们都被贾大队长突然要吃青团这个消息震撼住了,光顾着惊讶,根本没留意周围还有哪些“耳朵”可能也在听。“而且,我们当时待的那个区域,为了隐蔽谈话,是监控没有覆盖的死角,所以似乎还真查不出来当时具体有谁在场。”
蒋满盈心中一沉。“行吧,那就先查这个食堂师傅。”他看陆铮若有所思地还愣着,不由赶紧催促,“赶紧去啊!愣着干啥!人命关天。”这种蓄意投毒,使用的还是□□这种剧毒,比起那种猝死案,危害更加直接、随机、即时,几乎毫无征兆,难以防备。唯一能终止这种威胁的,只有以最快速度抓住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投毒者。哪怕那只冰山狐的态度再讨厌,再让人火大,这个“闲事”,他也非管到底不可了。
“是!蒋警官!我这就去找冯支队……呃,他似乎不在,估计跟吴大律师切磋呢。或者直接找贾大……算了,他估计不在意,我还是先找甄副吧!反正一定把他摁住!问个清楚!”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冲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