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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第 1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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菌菌疼得忍不住,小手摸索着,想伸到背后去抓那个让他疼得死去活来的坏东西。小手刚刚够到那个尖尖,他就猛地想起梁叔叔反复叮嘱的话:不可以自己碰那个“小尾巴”,如果疼得厉害,就快叫我们。如果我们不在,那就来找我们。如果附近找不到我们,就找这里穿着制服的其他大哥哥,让他们带你来找我们。

菌菌疼得厉害。

菌菌要找大哥哥,让他带自己去找梁叔叔。

梁叔叔有办法,梁叔叔会给他打不疼的针,或者吃甜甜的药,然后就不那么疼了。

菌菌用小手胡乱抹了把眼泪,笨拙地掀开被子,紧紧抱住怀里的哞哞,从对他来说有些高的床上小心翼翼地爬下来。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亮,找到自己的小鞋子,很努力地穿好。大哥哥说过,不可以光着脚丫到处跑,那样不是好孩子。菌菌要当好孩子。

穿好鞋子,紧紧抱住怀里的哞哞,他熟悉地走到卧室门前——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踮起脚尖,用力拧开了门把手。外面是相连的办公室,也是一样的黑暗,空无一人,没有大哥哥在。只有窗外闪电偶尔投进的、瞬息即逝的惨白光影,将家具的轮廓勾勒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菌菌从套间走出去,走到通往走廊的大门前,再次踮起脚尖,费力地打开了那扇更重的门。走廊里也是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微弱的绿光。隐约好像有人影在远处的黑暗中匆匆跑过,看不清脸,菌菌不认识,也不敢叫。

对了!菌菌忽然想起来,他自己有灯灯!他小心地按开哞哞矿工帽上的小头灯,光芒虽然还是有点暗暗的,只能照亮脚前一小片区域,但至少能让他看清地面,不至于摔倒。

这微弱的光芒给了菌菌一点勇气。他要去医务室找梁叔叔。他知道医务室在哪里,大哥哥和梁叔叔带他走过很多次。他紧紧抱着公仔,让那束光指向前方,然后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记忆中医务室的方向挪去。

背后那个坏东西让他走路不稳,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歪斜。但他记得梁叔叔的话:慢慢走,不要急,一步一步,就能走稳。菌菌走得很慢,很慢,像只在暴风雨中努力前行的小蜗牛。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蹭到了医务室门口。可是,从前无论多晚,总是亮着灯光的医务室,此刻里面也是黑漆漆的,玻璃门内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菌菌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走错了。他举起手里的哞哞,用那点红光凑近,努力辨认门上的字——梁叔叔教他认过的,虽然他还不会写,但记得形状。是“医务室”没错。

可是,为什么是黑的?梁叔叔呢?周叔叔呢?菌菌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困惑和的恐惧。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沉重的玻璃门推开一条缝隙,足够他小小的身子挤进去。

菌菌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扇厚重的半扇玻璃门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那个坏东西随着他的动作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差点摔倒。

里面同样伸手不见五指,寂静得可怕。

菌菌好像听见了极细微的模糊说话声,但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和外面隆隆的雷声。

菌菌很害怕,怕得浑身发冷,他想大声喊“梁叔叔”、“大哥哥”,可因为极度的恐惧,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喊出来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气息,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他只能继续往里走,靠着那点微弱的光,和记忆里模糊的方位。

然后,他隐约又听见了声音。

这次清晰了一些。

「说。」

就一个字。

那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和他记忆里任何人的语调都不同。

声音似乎来自右手边的方向。

菌菌停下脚步,心脏在小小的胸腔里怦怦狂跳。迟疑地转向右边,举起哞哞,让那点红光朝那个方向照去。红光勉强勾勒出一个门框的轮廓,上面有标识——洗手间。是洗手间。声音是从洗手间里传出来的。

菌菌本能地被那一点点“熟悉”的感觉牵引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慢地挪去。

还没走到门口,另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我是垃圾!我是垃圾!我是什么都行!求求你了!给我吧!给我吧!!」

菌菌被这可怕的声音吓到了,他猛地停住脚步,小身子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没敢继续走。怀里的哞哞被他抱得几乎变形。

直到那个有点熟悉、但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那癫狂的乞求——

「垃圾没有生命!」

「继续说。」

菌菌听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那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他心底最后那点依赖和希望。他紧紧抱着公仔,像是抱着唯一的护身符,一步一步,悄悄地朝着洗手间门口挪去。

菌菌终于挪到了门口。

里面那个可怕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凄厉:

「垃圾没有生命!没有尊严!没有脸!什么都没有!我有这东西就行!求求你给我!只要你给我!让我说什么都行!让我做什么都行!!!」

菌菌再次被吓得浑身僵硬,他不敢再往前,小小的身体紧紧地缩在门框边的阴影里,只探出小半个脑袋,借着哞哞帽子上那点微弱的光,看向里面。

洗手间里也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映亮里面的景象,又迅速被黑暗吞没。但在那短暂的光明,他看到了两个影子。

一道站着。

高大挺拔,静静伫立。

一道跪着。

瘫软在地,摇尾乞怜。

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似乎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泛着一点幽微的光泽。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那个让有点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里似乎带上了一点温和的笑意:

「完整说,说完了,我就给你。」

那个可怕的声音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我是垃圾!垃圾没有生命!」

「我是垃圾!垃圾没有生命!」

「我是垃圾!垃圾没有生命!」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嘶哑,却丝毫不见停顿,甚至越来越流畅。

他说了几遍?

菌菌不知道。他的小手指头不够数了。他只觉得那重复的话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发懵的小脑袋上。

然后,那个站立的身影似乎满意了。他俯下身,将手里那点幽光的东西,丢在了跪着的人面前。

跪着的人发出一声近乎狂喜的呜咽,甚至都来不及耐心地打开那个小包装,最后几乎是粗暴地用手撕开。里面几粒小小的药片滚落出来,掉在冰凉潮湿的瓷砖地面上。他像饿极了的野兽,急不可耐地趴在地上,用手胡乱摸索,终于抓到了,看也不看,就猛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菌菌听到那个人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啊——!”

那声音,莫名地让菌菌联想到……自己有时候吃得太饱时发出的声音。然后他就会躺在沙发上,慢慢揉着小肚子,揉会儿就舒服了。

但那个人没有揉肚子。他的双手突然抬起来,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更加可怕的“嗬嗬”声,嘴里含糊地迸出几个字:

“你!你——你给……”

那个站着的高大影子轻笑了一声:

「垃圾是没有生命的,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你——你不得好死!!!”地上的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这句诅咒。

然后,就再也没有清晰能分辨的字眼了。只有痛苦的呻吟和剧烈的抽搐。那个人倒在地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四肢胡乱拍打着地面。

菌菌看得出来,他很痛苦。就和之前在床上疼得打滚的自己一样。

那个熟悉的声音平静地问:

「我帮帮你?」

地上的人已经无法回答,只有粗噶的嘶叫,没有任何有意义的字音。

「我帮帮你。」

站着的高大影子说着,动作从容地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刀。刀身在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下,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寒芒。他走上前,握住刀柄,扬起手臂,然后——

用力刺下。

噗嗤。

噗嗤。

噗嗤……

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在雷声的间隙中,一下,又一下,清晰地传来。

连着刺了十几下后。

那个人软软瘫在地上,好像不再痛苦了。

菌菌忍不住,朝里走近了一些。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懵懂地感觉到,地上那个人……好像真的不疼了。

他小声地开口:“大哥哥,这样……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再疼了?”

那个高大的影子,本来正蹲下身,抓起地上那人软绵绵的左手手腕,手中的刀比在了手腕的皮肤上。听到菌菌这声天真的询问,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十几秒。

随后,他慢慢地转过头。

看到了菌菌小小的身影。

然后,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具尸体,平静又温和地回答:

「是。这样,就永远不会再疼了。」

他说着,手上用力,沿着刚才比划的位置,利落地一划。

一划。

又一划。

菌菌看到,地上那人手腕处,三道深色的痕迹蔓延开来,很快融合成一片。

“菌菌,”大哥哥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似乎轻柔了一点点,“也想像这样,永远不再疼了,对吗?”

菌菌看着地上那个似乎真的“不疼了”的人,又感受着自己背后那依旧阵阵传来的难忍疼痛。他懵懂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

「好。」大哥哥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他站起身,朝窗户那边走去。「那菌菌在这等会儿。大哥哥帮完这个人,就来帮菌菌。」

窗户的护栏似乎早已被动过手脚,他很轻松就取了下来,放在一边。然后他走回来,并不算太费力地抱起地上那具软绵绵的身体,走到窗边,从那个打开的缺口,扔了出去。

扑通。很轻的一声闷响,淹没在滂沱的雨声中。

他重新装好护栏,关紧窗户。然后从身上拿出一个强光手电打开,刺目的光柱在洗手间里扫过。他取出清洁湿巾,就在自己手电和菌菌那个小灯的微弱照耀下,开始仔细地擦拭瓷砖地面、隔间门板上那些溅到的痕迹。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艺术品。

“菌菌过来,”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恢复了那种让菌菌有点熟悉的温和,“帮大哥哥照亮亮。大哥哥擦干净了地,就来帮你。”

菌菌抱着哞哞,听话地走过去,让公仔帽子上的小灯,尽量照亮大哥哥正在擦拭的地方。他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湿巾的擦拭下,逐渐变淡,消失,露出瓷砖原本的颜色。

很快,那些明显的痕迹消失了。

垃圾,也从便池冲了下去。

大哥哥站起身,打开一个空的隔间。“菌菌,进去,在这里等着。大哥哥出去一趟,回来就帮菌菌。”

菌菌乖乖地走进去,站在隔间里,紧紧抱着怀里的哞哞。他想,很快,很快他也就永远不会疼了。

菌菌没有等太久。

大哥哥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菌菌认识,那是打针用的。针头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一点寒光。

“菌菌听话,”大哥哥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走进隔间,关上了门,将菌菌小小的身影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下,“现在转过去。打完针就好了,就再也不会疼了。”

菌菌很听话,慢慢转过身,背对着大哥哥,小脸埋在哞哞里。

然后,他感到脖子后面被一个冰冷尖锐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有点刺痛,但很快,一种奇异的麻木和困倦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迅速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那个温柔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像催眠曲一样轻轻响起:

「没事了。没事了。菌菌只是在做梦。一个有点可怕的梦。梦都是假的。梦醒了,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醒了……”菌菌感觉脑子里像被灌进了粘稠的糖浆,意识开始迅速模糊、抽离,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要飞起来。那折磨了他一整晚的剧痛,真的在飞速远离、消失。他嘴里无意识地跟着那个声音重复,“就好了……”

“对。醒了,就好了。”那个声音最后肯定道,然后,针头被拔出。

菌菌小小的身体晃了晃,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亮着微弱红光的毛绒公仔,然后,软软地靠着隔间的墙壁,滑坐下去,失去了意识。

窗外的雷雨,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最狂暴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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