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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 1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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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执干脆把前因后果快速捋了一遍:“嘿,就是小水母说,市局漏的跟筛子似的,他干脆将计就计,在市一院待着,以静制动,观察对手。他当时跟我分析形势,说市局那边,有渡渡鸟那个压舱石坐镇,有遇哥您这个专业支撑,有韩岷那个利索手脚跑外勤,还有我吴小爷这个灵通耳目,编外奇兵。结果,话刚说完没多久,遇哥您就‘高升’主任了,被调离了技术岗位的核心;韩岷被派去给人家外籍专家当保镖了,等于被支开;紧接着我就被重点盯防了,行动受限;渡渡鸟被怼了一堆无头案,焦头烂额;再后来更狠,我的摊子就被拖走了,据点直接被端了。摆明了是各个击破,要把小水母身边能用的人,一个个敲掉,让他孤立无援。”

何从遇听着,面色也凝重起来:“这就是你说的……组合拳?”

吴执用力点头:“对!小水母觉得这对手的反应快得不同寻常,随即联想到病房可能有监听,然后我也真的在床脚发现了那个小玩意儿。小水母才决定今天出逃的,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想来,这个突如其来的‘停职隔离、立案调查’,就是针对小水母本人的那一拳。只是这一拳可能比较难打,所以才慢了一步。但这一拳,也是最狠的,直接把他本人给‘钉’死了!”

“那现在怎么办?”何从遇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完全不是简单的“指控”或“调查”,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围剿,目的就是要把杨慕彻底困死,切断他所有的触手,让他成为一个任人宰割的“水母标本”。

吴执眼睛咕噜噜转了两圈,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突然有了主意,一拍大腿:“找大老板!”

“嗯?”何从遇一愣,没跟上他的思路。刚刚不是说不是大老板吗?

“既然不是大老板突然翻脸,那这一招狠手,大老板肯定也不知道,甚至可能被蒙在鼓里!”吴执思路瞬间清晰起来,语速飞快,“遇哥你不是说了吗,当父亲的再生气要收拾也不至于假手于人,那现在他的‘传家宝’被人关起来了,他能坐视不管?要论权力和手段,我们谁能比得过他?快走!”

“干什么去?”何从遇被他拉着就要走,下意识问。

“告诉大老板——你宝贝儿子被外人打了。而且打的可惨了,你这当爹的到底能不能行?”吴执拉着何从遇就往电梯方向走,“我们去市局,找他!现在就去!越快越好!”

何从遇:“……”他看着吴执那副要去“告御状”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无语加无奈,但仔细一想,这个思路……似乎也没错。现在能最快、最直接介入此事,有权力、有能力打破这个僵局,甚至有可能弄清楚幕后黑手的,或许也只有全局长了。至少,得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何从遇不再迟疑,跟着吴执快步往市局赶去。

烤红薯的甜香相当具有渗透性,哪怕已经吃完很久了,还是顽固地滞留在空气里,执拗地弥漫在这间使用面积实在堪忧的禁闭室内。要是闭上眼,蒋满盈甚至觉得自己不是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而是又回到了那个市局大门口的那个角落,蹲在小执哥的红薯摊子前。炉火哔剥作响,热气蒸腾,小执哥一边翻动着烤炉里的红薯,一边天南地北地胡侃,嘴里没几句有用的,但你就是乐意听,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手里捧着烫手的红薯,一口下去,软糯香甜,烫得舌尖发麻,心里却熨帖。那样简单、平淡、甚至有些琐碎的生活,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都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既然是奢望,那就不要想了。蒋满盈强迫自己从这虚幻的温暖中抽离,回到更现实的处境。然后他就意识到一件事。

小白去了很久了。

从杨慕离开,冯春派人把他叫走,到现在,时间过去不短了。按照小白的性子,要不是被什么事彻底绊住,或者出了什么他无法抗拒的状况,他绝不可能不回来。他答应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除非……他回不来了。

“小白去了多久了?怎么还没回来?”他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坐在他对面角落的陆峥,开口问道。

禁闭室的其中一大“卖点”,就是让人彻底失去对时间的感知。里间灯火通明,通风口也是恒定的亮度,看不见天色变化,听不见外界喧嚣,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静。陆峥也无法准确判断,他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我五点半回来的。到现在,少说也有四五个小时了。”

或许下班了?这个念头在陆峥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他自己都觉得这说法站不住脚。那可是小白,是那个能活活把人熬死、一根筋认死理的拧种,特别是在他的蒋警官被关在禁闭室、情况不明的时候,他绝不可能自己回家去,也绝不可能轻易被“下班”这种理由打发走。除非……有人不让他回来。

想到是被市局刑警带走的,陆峥心里就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没把这份担忧说出来,除了增加旁边这位的忧虑之外,没有丝毫好处,反而可能让他更加焦灼,不利于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

但就算他不说,蒋满盈也不至于看不出来。

“睡会儿吧。”陆峥开口,他想着睡着了,或许,忧虑能暂时封闭一阵,“万一……”冯春让人问询提审,也好有点精神。但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他只是觉得,与其这样干耗着胡思乱想,不如先休息,保存体力。他都已经准备好了至少一千字的劝谏书,甚至想好了如果蒋满盈拒绝,他该怎么软硬兼施地让他闭眼,哪怕只是合眼休息一会儿。

结果,对方竟然被他的六个字说服了。或者说,蒋满盈此刻需要的或许不是长篇大论的分析,而只是一个简单、明确的指令,一个能让他暂时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的理由。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然后真的从窄床和墙壁的夹角顺势移到了床上,有些艰难地躺下了。侧着身,蜷缩起来,将脸埋进手臂里,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陆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起身,他拉过那床味道实在不怎么美好的薄被,抖开,小心翼翼地盖在蒋满盈身上。怕把人熏得喘不过气,就只盖到胸口,没往上拉。

但这份贴心的举动,让他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大概到了后半夜,本来只是闭目养神的陆峥,突然感觉不对劲。空气里原本平缓的呼吸声变了,变得粗重、急促,还夹杂着一种压抑的短促气音,像极了痛苦的呜咽。

陆峥立刻睁开眼,看向窄床。只见蒋满盈紧闭着眼,脸色不再是之前的苍白,而是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脖颈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他身体不自觉地蜷缩得更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意识明显模糊涣散,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陆峥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上前,抬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蒋满盈的额头,触手滚烫,烫得惊人!

不好,发高烧了!

是杯子没盖好着凉了,还是吃错东西了?可从傍晚到现在,就吃了那个红薯。那红薯要不是杨慕带进来的,陆峥绝对第一个怀疑红薯被做了手脚。但不论是什么,都得立马找医生。

陆峥不再犹豫,立刻冲到门边,用力拍打厚重的铁门,一边拍一边喊:“管教!管教!有人吗?出事了!快来人!”

走廊里很快传来脚步声,是值夜巡逻的管教,被这突如其来的拍门声惊动,紧接着还有其他禁闭室被吵醒的牢骚和骚乱:“干什么?大半夜的,喊什么喊!安静点!”

陆峥透过门上的小窗,急切地说道:“管教!他发烧了,烧得很厉害!需要医生!快叫医生!”

那管教皱着眉头,透过小窗往里看了看,借着灯光,能看到床上的人蜷缩着,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确实不像装的。他脸色变了变,万一真出了事,他也交代不起。最后只得说:“等着!我去叫医生过来!”

那管教跑去医务室时,不仅值夜班的周沉在,就连本该早已下班的梁卓明,也因为配合调查还留在医务室。梁卓明一听是禁闭室那边来人,要请医生,又听管教描述了蒋满盈的状况,脸色微微一变,立刻站起身:“我跟你去。”

他迅速拿好医药箱,跟着管教急步赶了过来。门一打开,梁卓明快步走到床边,先是观察了一下蒋满盈的脸色和呼吸,然后伸手探了探额头拿出体温计塞进他腋下。等待的时间里,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他又检查了蒋满盈的脉搏和心跳,最后看了一眼下午处理过的满身伤口,几分钟后,他取出体温计,借着灯光一看,脸色骤变:“糟了!”

陆峥一直紧盯着他,闻言心脏猛地一沉,上前一步,声音都绷紧了:“怎么了?”

梁卓明虽然不明白这个陆峥怎么一直跟在蒋满盈身边,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快速说道:“很可能是伤口感染引起的急性感染,导致了高热。而且体温很高,39度8,得立刻处理!”他抬头看向门口那个管教,语气严肃:“必须立刻处理,退烧,抗感染,否则很危险。这里条件太差,必须立刻转移到医务室,进行紧急处置,然后视情况决定是否需要转送外部医院。耽误不起!”

那管教犹豫道,“可是他……”。

梁卓明打断了他:“人命关天!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那管教一咬牙,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真死在这里,他肯定脱不了干系。“行,那我去找担架……”

“不用,等不了了,我抱他不过。”陆峥立即上前,就要去抱蒋满盈。

梁卓明拦了他一下,提醒道:“小心点,动作轻缓,别颠着他。”

陆峥点点头,小心地将人从硬板床上抱起来。蒋满盈的身体滚烫,隔着薄薄的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惊人的热度,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意识模糊地发出难受的呜咽。

陆峥抱着他,感觉怀里的人轻得过分,又烫得吓人,心里一阵发紧。他不敢耽搁,立刻跟着梁卓明和那名管教,快步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禁闭室,朝着医务室的方向疾行而去。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蒋满盈痛苦的呼吸声在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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