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特缉七组[刑侦] > 第55章 第 55 章

第55章 第 55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我现在在干什么?”姚烁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的意味,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的急切。

“见……见我?”

“你不来见我,我只好来见你了。”姚烁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别扭,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他顿了顿,看着蒋满盈低垂的脑袋,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又被狠狠戳了一下。

“……好。”蒋满盈低声应道,依旧没有抬头。这个“好”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却让姚烁心头莫名一酸。

过了会儿,姚烁问了一个他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和的试探:“满盈……是姐姐起的名字么?”

蒋满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低声道:“是。妈妈那时候说……我现在虽然什么都缺,吃不饱,穿不暖,但以后……以后一定什么都会‘满’。满到……溢出来。所以叫‘满盈’。”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可现在……却成了……恶贯满盈。”他把自己活成了成语的反面,活成了耻辱的注脚。

“会的。”姚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打断了他的自嘲,“一定会的。姐姐起的名字,一定会应验。”他看着蒋满盈,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种沉甸甸的、近乎誓言的承诺,“以前亏的,缺的,以后舅舅给你补上。加倍地补。让你真的,什么都满,满到溢出来。”

蒋满盈诧异地抬头,对上姚烁那双此刻盛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承诺的眼睛。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姚烁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新剃的头皮,还有那身刺眼的灰蓝衣服,心里一阵刺痛。他不再犹豫,从怀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动作有些粗鲁地,隔着桌子推了过去,推到蒋满盈面前。

“拿着。”他言简意赅,“里边有十万。密码是你妈生日。在里边别舍不得用,该打点的打点,该买什么的买。别亏着自己。”他怕外甥在这里受苦,怕他被人欺负,怕他缺衣少食。钱,是最直接、最有效的保障。

蒋满盈看着那张卡,像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摇头,手往后缩:“不、不行!这不合规矩!我不能要……”他不能要,不能拿舅舅的钱。他已经欠了太多,不能再拖累任何人,尤其是……舅舅。

“规矩?”姚烁冷笑一声,眼神锐利,“你进这里,就合规矩了?”

蒋满盈被他这句直指核心的反问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闷疼得厉害。他只是更加固执地摇头,嘴唇抿得死紧,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红。

姚烁盯着他,看着他那副惊恐抗拒、仿佛接受这张卡就会坠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急,还有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不容反驳的决绝,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蒋满盈,你给我听好了。这钱,你要不拿,”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蒋满盈的眼睛,“以后就别认我这个舅舅了。”

话一出口,姚烁自己心里就先“咯噔”了一下,随即涌上一阵强烈的心虚和后悔。万一…… 他绝望地想,万一孩子说,不认就不认,那可就全完了,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这脾气,这说话方式,真是……改不了!但他强撑着,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硬决绝的表情。心里却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不行!不能!这孩子必须认我!必须拿这钱! 他转念又有些蛮横地想:但这还由得了他吗?他们长得这么像,站在一起任谁看都是亲舅甥,这是怎么都无法忽略、无法切割的血缘!不是他想不认就能不认的!

这句话像一道裹挟着冰与火的惊雷,毫无预兆地、狠狠地砸在蒋满盈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他猛地抬头,看向姚烁。舅舅的眼神是认真的,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和……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个大概是世上唯一一个、还跟他有着无法斩断的血缘联结的亲人了……刚刚才叫出口的“舅舅”,刚刚才感受到一丝微弱暖意的称呼……他不能不认。九年多的冰冷隔阂、误解、恐惧,刚刚才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墙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透进了一点光。他不能再亲手把它冻上,把那道裂缝彻底封死。

他颤抖着手,手指冰冷僵硬,极其缓慢地、仿佛那张轻薄的塑料卡片有千斤重,伸过去,用指尖捏起了卡片的一角。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姚烁看着他收下,脸上的冷硬神色才缓和了一瞬。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你等着。舅舅一定想办法,给你弄出来。这地方不是你该待的。”

“别!”蒋满盈却突然急了,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前所未有的恳求,甚至有一丝慌乱,“姚、舅舅……别!我没事的,在这里……真的挺好的。也就两年,可能表现好,还能更快。监狱三年我都下来了,这里……没什么的。您别为我冒险,不值得……”他语速很快,生怕姚烁真的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他看着姚烁瞬间沉下去、重新布满阴云和怒气的脸色,急忙补充道,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些、无所谓些,好让舅舅放心:“真的,舅舅,这里管吃管住,还……清净。没人认识我,也没那么多事。您别担心我。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姚烁看着他急于安抚自己、甚至不惜贬低自身处境、将自己说得“挺好”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那勉强挤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酸涩、疼痛、还有无尽的心疼和愧疚,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这孩子,自己都这样了,还在担心他,还在想着让他“好好的”。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深深地看着蒋满盈,看了很久,仿佛要将这张苍白消瘦的脸,刻进灵魂深处。

“手给我。”其实可以直接说的,但他还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或许,潜意识里,他只是想借此再碰碰孩子的手,感受那真实的、冰凉的触感,确认他真的在这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或许,他也需要用那彻骨的冰凉,来给自己灼烧得快要失控的情绪和怒火降降温,让自己冷静下来。总之,能中和一下。就像……就像是姐姐和他一样,他如火的凌厉、躁动、暴烈的脾气,没有姐姐似水般的沉静、温柔、包容的中和,就像是要燃爆一样地焚烧,迟早有一日会烧死了自己。外甥此刻的冰冷、沉静,或许能稍微给他这团疯狂燃烧的火焰降一降温,浇一点理智的冷水,不至于过早烧死自己,或者……烧毁了眼前这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不堪的联系。

蒋满盈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地、将自己那只残疾的、总是冰凉的左手,伸了过去,它又变得冰凉了,在刚才短暂的温暖抽离后,迅速恢复了原本的冷度。他需要一点温暖,哪怕不是紧握,只是靠近一点,也行。

姚烁的手掌很大,很暖,干燥而有力。他没有用力去握,只是轻轻合拢,将蒋满盈冰凉的手指虚虚地包裹住。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在蒋满盈的掌心,缓慢地、一笔一划地、极其郑重地,写下了一串数字。

写完了。姚烁的手指停顿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记下了么?”姚烁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沙哑地问。

其实,这个手机号码,他早就知道了。从杨慕那里知道的。知道了以后,就默默记在了心里,倒背如流。他知道自己不会打,也不能打,至少在那九年里,他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去打。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就是记住了,或许只觉得记住就多了一层虚无缥缈的联系吧。哪怕这联系冰冷而绝望,哪怕他永远也不会拨出。

蒋满盈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他记住了。每一个数字,都像带着温度,烙在了他冰凉的掌心,也烙进了他空茫的心底。

“有事,任何事。”姚烁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不管大事,不管小事,或者,只是想聊聊,不论什么情况,不论什么时候,白天,黑夜,凌晨,哪怕是你半夜做噩梦醒了,想打,就打给我。舅、舅舅保证,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调到最大音量,就放在身边。只要你需要,我一定第一时间接。只要你需要,我一定第一时间出现。以后有舅舅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听见没有?”

蒋满盈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剧烈的酸涩,他死死咬着牙,才能将那汹涌而上的泪意逼回去。他看着姚烁那双此刻亮得惊人、写满了决绝和保护欲的眼睛,重重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却清晰的单音:

“……好。”

姚烁又再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在他苍白的脸、新剃的头、额头的创可贴、身上的灰蓝衣服上流连,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影像深深镌刻在脑海里。在刚才因为触碰而有所减弱的心火,似乎又因为这不舍和心疼,重新开始疯狂地焚烧起来,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那翻腾的情绪。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甚至带着点狼狈的仓促,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难听的“嘎吱”声。

他不再看蒋满盈,或者说,是不敢再看,怕自己多看一秒,就会彻底失控,会不顾一切地想要立刻把他从这鬼地方带走,会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他背过身,面对着那扇冰冷的门,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才勉强稳住了有些颤抖的声线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热,丢下一句:

“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少什么,让刚才那小管教给我捎信,或者……直接打我电话。我……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仿佛多留一秒都是煎熬。他大步走向门口,伸手拉开门,身影一闪,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那间狭小、苍白、却刚刚经历过一场情感风暴的探访室,连同里面那个僵硬坐着的身影,一起隔绝在内。

“砰。”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蒋满盈僵坐在椅子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还带着舅舅掌心余温的银行卡,塑料卡片坚硬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冰冷紧闭的铁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舅舅最后那句带着颤音的“我再来看你”。

眼眶酸涩得厉害,滚烫的液体在里面疯狂积聚,但他死死咬着下唇,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堵又涨,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

心里那片冰冷的、荒芜了太久的冻土荒原,似乎因为这场短暂、激烈、充满冲突与试探、却终于打破了九年坚冰的会面,被投入了一颗微弱的、却真实存在、带着滚烫温度的火种。

舅舅……

他在心里,无声地、生疏地,又无比珍重地,一遍又一遍,反复咀嚼着这个陌生又沉重的称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