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最想要的那条,现在要不到了。”
傅明迟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等朱雀反应过来时,蒋满盈已被他一把拽起,迅捷而稳妥地推送到身后柳毅的方位——那里,特警防爆组早已在厚实的墙体上破开一个规整的出口。
朱雀脸上那抹狰狞的得意,瞬间冻结。
蒋满盈立刻被置于一个由傅明迟、柳毅、杨慕三人构成的坚固防护三角中心,而顾行舟正从出口处的梯子上方接应。只需一秒,哪怕仅仅一秒,他就能脱离引爆器的死亡范围。
“幺娃儿——”朱雀的声音陡然拔高,破裂得如同鸦啼,“幺娃儿,你这辈子早就毁了,就是回去了也没用,和干爹一起下地狱吧!”
他的眼神彻底疯狂,嘶吼声在空旷的楼层里撞击回荡:“你现在就是个鬼,活不成人了,永远也活不成人……你会下地狱的,会陪我下地狱的——”。
“朱期延,你这出戏,唱到头了!”傅明迟厉声喝道。
朱雀的眼中却猛地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原本歇斯底里的声调陡然一变,带着一种近乎狡猾的平静:
“不,还没完——‘鼹鼠’!”
此时,杨慕只差一步就能将他家孩子捞进怀里带走,然而——
“‘鼹鼠’!你难道不想知道‘鼹鼠’是谁吗?”
蒋满盈猛地转过头:“什么?”
“警局里的那个内线!他的代号就是‘鼹鼠’!”
“是谁?”蒋满盈伸手推开身旁的柳毅,向前踏出半步追问道。
朱雀见终于吸引了他的注意,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刻意拉长的玩味:
“你藏得很好,他藏得……也很好。”
蒋满盈扭头问,“什么?”。
“筛子,可没法告诉你那个名字。你难道要让我把这个名字,一起带进地狱么?”。
“告诉我,是谁?”蒋满盈的声音冷峻而坚决。
“你走过来,我告诉你。”
蒋满盈刚要迈步,柳毅猛地抓住他的手臂。他轻轻却坚定地挣脱,直视朱雀:“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我对待叛徒的态度,”朱雀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要你陪我一起下地狱。”。
“好。”蒋满盈毫不犹豫。
“满盈,不行!”杨慕急声道,其他人也纷纷出声阻止。
蒋满盈却抬手制止了他们,目光始终锁定朱雀:“你要的是我。让他们先离开。”
朱雀眯眼思索片刻,嘴角扯出扭曲的笑:“可以。”
“所有人,立刻撤离!”蒋满盈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满盈——”杨慕还想说什么。
“撤出去!”蒋满盈厉声打断,目光如炬。
情势凝滞片刻,现场的特警队员最终在顾行舟手势指挥下,依序从墙体破口快速撤离。
只有杨慕和程应容两人仍死死钉在原地,枪口始终锁定朱期延,声音因急切而发紧——
“豆儿!快走!别顺了他的意!”程应容急得眼眶发红。
“朱期延,别耍花招!”杨慕的食指稳稳扣在扳机护圈上,声线冷硬。
“满盈,别信他!出去之后,我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他开口!我向你保证,一定让他吐出来!”
蒋满盈脸上肌肉牵动,扯出一个近乎惨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却又浸满悲凉。“你我都清楚,”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不会有什么‘以后’了。”
“你我都知道,不会有以后了。”。
地狱,他可以下。但那个名字,必须带出去。
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毅然决然地朝朱雀走去。
“告诉我内鬼的名字,”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陪你下无间地狱!到了那儿,随你将我剖心挖肝、千刀万剐——”
那个代号“鼹鼠”的内鬼,这些年来,不知葬送了多少卧底同袍、特情人员,乃至无数无辜民众的性命。这名单里,就包括他的师爷——蒋猛。想起朱期延曾带着讥诮提起的,“你那个小白脸师父的大黑脸师父”。
他和师爷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他到现在都记得他们为数不多的几句对话——
——“杀了这个死条子,我就彻底信任你。”
——“我不会杀人,我不想替你办事,也不需要你信。要是为了当年打残你手下的事,你尽可以杀了我,我不止不会怪你,甚至还会感谢你。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你要敢给我刀,我第一个杀你!我不怕死,你呢?”
——“孩子,你叫什么?哪个蒋?草头蒋?那五百年前咱还是一家人呢。”
——“孩子,送我一程吧。”
他奋力地摇头,我不要、不要——
他当时拼命摇头,喊着不要,可他的拒绝,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毫无意义。
——“正好今晚跨年,把这‘年货’给你师父送回去,他一定…很‘感激’你。”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那个内鬼,将师爷的身份透了出去——
肯吐露那个名字,他愿付出任何代价。
区区一条命,更也无所谓了。
“我愿意用这条命,换你口中那个名字。希望你说话算数。”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身后的杨慕几乎嘶哑地低吼:
“没有他,我们也能查出来!一定能!别拿自己的命去赌!”
七年了,查出来了吗?
就连他在朱雀身边潜伏这么久,也未能触及那内鬼的半点踪迹。他原以为,朱雀在走投无路时会去投靠内鬼,可朱雀只是销毁了手机,身上再无任何通讯设备。他终于明白,朱雀不会去找那个人了。他们之间脆弱的信任已彻底粉碎,若再见面,便是你死我活。
“我从他嘴里问出那个名字,之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这句话蒋满盈并未说出口,但他知道,凭借他们多年并肩的默契,杨慕会懂。
当年他没能救下师爷蒋猛,今日若能一举揪出真凶与叛徒,或许能算作一种迟来的赎罪,也能给师父一个交代。否则,他不知日后该如何面对师父。
过去,尚有一层身份阻隔其间;此后,便将毫无隔阂,也再无颜面。
朱雀眼中那抹阴暗而病态的光芒,随着蒋满盈每向前踏进一步,燃烧得越发炽盛,仿佛毒蛇锁定了猎物。然而,蒋满盈却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停住了脚步——一个精妙计算过的点位,与出口和炸药的距离几乎相等,进退皆宜。
他双手缓缓向身体两侧展开,食指灵巧地勾住扳机护圈,手腕轻转,枪身随之利落地旋转了半圈,枪口稳稳朝上。
“我的态度,你已经看到了。”蒋满盈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该你展现诚意了。”
朱雀自然看得分明。依照对方此刻的反应和站位,至少仍有一半的可能,此人能从那出口全身而退。
而他想要的,是将这仅存的生机,彻底碾碎归零。
“他的级别,在你之上。”
蒋满盈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朱雀会直接吐露那个名字,但对方如此痛快地给出线索,还是让他微微有些意外。虽然这条信息的作用范围依然很大——作为一名刚转正不久的警员,几乎所有人的级别都在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