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到了……”
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狱卒看到坐在墙边的女人轻蔑地抬起眼前,她依旧坐着动都没有动,似乎根本不畏生死一般。
云颂卿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太监。托盘上放着一个小酒杯,这是鸩毒。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云颂卿走到银沙面前。
银沙沉默地将脸别到一边,看到她到死都不悔改,云颂卿也不想再多废唇舌,往后退了一步。
“行刑。”
小太监上前半步,语气亲切得近乎诡异:“银沙大人,此刑为鸩毒,以鸩鸟翎羽浸酒而成。饮之腑脏俱蚀,唯独体表肉身完好,体面落终,这一般可是宫里头的贵人们才能享受的待遇。”
银沙未看他一眼,抬手轻巧地用两根手指捏住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烈酒入喉,顷刻滑入腹内。随手将精致酒杯丢弃在稻草堆中,她静静靠坐石壁,静待药性发作。
似是位不畏生死的壮士。
云颂卿立在对面,静静凝视,等候她的结局。
细密冷汗层层浸透银沙额间,苍白迅速铺满整张面容,唇瓣褪去所有血色,覆上一层死寂青灰。
她肩头微颤,眉心轻蹙,剧毒蚀腑的痛苦姿态如约而至。鸩毒这样的东西会让人的五脏六腑全都绞成一团。
果然银沙像一只虾子一样蜷缩起来了,她痛得浑身都在发抖。
云颂卿一步一步地确认银沙的反应是否跟鸩毒一样。
半盏茶后,连最后一点挣扎的颤动都尽数平息了。银沙
头颅轻歪,呼吸断绝,胸口再无半分起伏,彻底陷入无声的死寂,形同殒命。
小太监俯身伸手仔细查验颈侧气息与脉搏,确认无半点生机跳动,又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她的衣衫,确定她周身肌肤光洁完好、无一丝毒伤破损,方才直身躬身回禀:“大人,银沙已然毒发殒命,身形体面,确是绝气了。”
云颂卿缓步上前,漠然望着倒在稻草堆里已经死寂无声的银沙。
虽然嘴上说着祖孙情分,但是他与她十年棋局拉扯,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枚落定尘埃的棋子,在云颂卿心里掀不起半分心绪波澜。
他俯身核查腕脉,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凝滞空寂,气血尽断,全然是身死之态。
云颂卿向来多疑,从不轻信表象。即便脉象死寂,依旧不肯全然放心,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打算催动蛊虫入尸复查,彻查生死真伪。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的宫侍穿透层层禁卫,匆匆跑进天牢,神色慌张地说:“大人!宫内有变!大皇子纠集宗氏和翰林院的各学士,一起齐聚殿前跪求,请圣上临朝理政,执意面圣探视!
宫门口呼声震天,事态迫在眉睫!”
风波起于宫内,并非天牢之外。云颂卿皱起眉,在皇帝倒下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派人将大皇子软禁在大皇子府中。现在怎么会有机会能跟宗氏联络,还纠结了一这帮子朝臣,殿前逼宫?
事态严重,容不得云颂卿再滞留天牢。他只得压下心底疑虑,放弃蛊术复查,直起身形,沉声传令,召牢外全程待命的铁玄心入内。
铁玄心应声走进牢房里,她一进来就看到倒在墙角稻草堆里的尸体。
但是只一眼,她就收回视线,,默然垂手恭听号令。
云颂卿袖中取出一枚漆黑药丸,语气平和:“今年的解毒丸一直没有给你,正好今日是个好时机,服了它,帮这孩子把尸收了吧。”
抬眼看向那药丸,铁玄心眼里的情绪格外复杂,有些意外,但是又觉得本应如此。
她闭了闭眼,伸出手去接下这枚药丸,她眼睛看向云颂卿。
云颂卿就这样看着她,眼神里有慈爱和温和,就似他平时一样。
“吃啊,吃了今年就不会受蛊毒之苦了。”
不敢流露出分毫异样,铁玄心默然抬头,药丸咽下。
见她全然顺从,云颂卿这才稍敛戒备,淡淡吩咐:“银沙已然伏法殒命,尸身不可久弃天牢,由你妥善收殓处置。事毕自行回府待命。”
吩咐既定,他再未多看银沙一眼,转身快步离去,入宫处置殿前逼宫的乱局。
偌大阴冷天牢,转瞬只剩铁玄心一人,独自面对已经死去的银沙。
牢风穿隙呼啸,裹挟着潮气萧瑟刺骨。
一直紧绷的心弦在此刻骤然松弛,连日提心吊胆的煎熬,尽数翻涌成酸涩,堵在铁玄心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