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年前,在浸心月从锦西归来,向皇帝献宝的时候,它在场吗?
若是在场,那它真是见证了一对有情人是如何分裂,又在今日见证了一对血脉相联的父女重逢是怎么样不留半分温情,只剩下皇权压迫的。
最是无情,帝王心。
银沙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后,才从容躬身告退,缓步走出皇宫。
入夜冷风扑上身,后心浸透的冷汗被风一吹凉得人心发慌。
顶着夜风,银沙就去大牢里接阿兰若出狱。
不过是几天的功夫,丧父再加上巨大的压力让阿兰若憔悴无比,他看到银沙的时候惊讶极了,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自己不是已经让云月捎了话,不要管他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接你出去。”
一切就好像是幻梦一场,站在大狱外,外头的只有一轮弯月挂在天上。
明月早就已经候在天牢外头了,刚刚她接到银沙捎来的信息,不敢耽搁立马就和清风驾着马车过来了。
万幸有辆马车,因为阿兰若虚弱得连上车都需要清风搀扶。
“回去吧。”银沙疲惫地坐上车,明月欲言又止。
“怎么了?”
“师父说若是接到阿兰若少爷就将他送去客栈,总归是不许接到家里去的。”清风傻乎乎地开口。
车厢内一片沉默,阿兰若开口:“可否送我回听霜楼?”
“听霜楼早就已经被封掉了。”明月小声说道:“在你入狱的第二天,京兆府尹就派人封了楼。”
“……”银沙叹了一口气:“那就先找家客栈,再让人去联系了兰一和兰二。放心,我会尽快送你回锦西的。 ”
阿兰若点点头,既然他现在已经不是王子了,那他确实可以随时离开。
安顿好阿兰若,天已经快要亮了,银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银宅,才一进门就看到铁玄心坐在影壁前。
“……”
对上铁玄心面无表情的脸,银沙莫名有些心虚:“师父……”
“别叫我师父,我担不起这声师父。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听我的自己就去做?你有没有想过失败的后果?你有没有想过我?”
一颗硕大的眼泪滚落在地,这一滴眼泪比任何都让银沙难受。
她从未见过师父哭,这是第一次。师父永远是游刃有余的,但是这一次是真的慌了神。
她上前一步抱住铁玄心:“师父……”
“别抱我!”铁玄心气愤地一把甩开她,大步往里走。她守在这里一整夜,只是为了确定徒弟是否能安全归来,现在看到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所有的担心全都化成了愤怒。但是她也知道,银沙重情重义,她是绝不可能坐视阿兰若赴死。
她是个好孩子,只是自己这个师父不够好。
铁玄心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抹了一把眼泪。这是羞愧的、愤怒的眼泪,各种情绪将她整个人都网住了,她没有办法将秘密说出口。若是有朝一日,银沙得知真相,那原本尊敬、崇拜、亲近全都会化为乌有,甚至情况还要更糟糕。
到时候她又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她有罪!
银沙追在铁玄心后面,但是也敌不过老太太腿脚太利索,一眨眼的功夫就钻回了房里,不管怎么叫都不肯出来。
明月劝道:“要不然等明天把阿兰若送走了再来找师父吧?那个时候应该也消气了。”
看来也只能如此,银沙叹了一口气,又委托清风去找兰一兰二。
只希望将阿兰若送走了,师父不要再生她的气了。
“对不起,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银沙将阿兰若扶进房里,阿兰若苦笑着对银沙说。
银沙摇了摇头:“我并不觉得这是麻烦。你好好歇息,现在对你而言,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呢?若是我走了,谁来帮你?长生丹怎么办?福临海怎么办?”阿兰若心里知道自己与银沙已经再无可能,但是他还是想帮她,不想让她一个人在仇恨的旋涡里挣扎。
“福临海已经死了。”银沙说。
阿兰若立刻投来诧异地眼光,有些迟疑地问:“你杀了他?”
“不是我,我将事情跟皇上坦白后,皇上派人去捉福临海。结果到了那里才发现他已经死了,不仅是他,连同他的那些妻儿也全都死了,整个福宅,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阿兰若气恼地锤了一下桌子:“可恨我没能亲手杀了这个恶人,为我父王报仇血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