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明白。”碧华应声领命,她满眼担忧地目送银沙抬步走入奉仙司府邸。
正堂之内,锦西王端坐在首位已经等候良久了。
他神色平淡无波,周身沉静肃穆,听见脚步声后才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穿着官服的银沙,落在她胸前补子的吉兽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且裹挟愁绪的笑意。
“我一直想来此处走走看看。”他轻声开口,“这里的景致,与我预想的全然不同。劳烦大人,带我四处参观一番。”
“荣幸之至。”银沙微微施礼,从容引路讲解。
寻常衙门规制规整、景致单调,并无可观之处,奉仙司却截然不同。
此地暗藏奇门遁甲之术,布局精妙玄妙,庭院错落有致,各处豢养的珍兽异兽更是别处难寻,处处透着独有的神秘气韵。
走到院中,看着四散值守的黑犬,锦西王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温软:“我曾听她提及,她素来偏爱犬类,原先司中那些黑狗,皆是她亲手挑选驯养。”
“没错。”银沙应声作答,“司中原先那些黑犬皆是她早年从民间精挑细选所得,常年豢养在司中,护卫府邸、值守巡院,多年来从未间断。这些犬也是当初那些犬的后裔。”
她轻唤一声,身侧一只黑犬就摇着尾巴凑上前来,油亮的鼻头在她手指尖嗅着,十分亲热。。
锦西王静静看着眼前温顺的一幕,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庭院。
奉仙司处处整洁有序、规制井然,一草一木、一器一物,皆留存着岁月的痕迹。
他静默片刻,轻声问询:“她在此处待了多少年?”
“二十三年。”银沙语声轻柔,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她七岁入司,直至去锦西那年,整整在此工作了二十三年。”
二人对话一来一回,全程未曾道出半分姓名,却彼此心知肚明,所言之人究竟是谁。
空气悄然沉静,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
锦西王望着空旷庭院,目光悠远,似是穿透流年光景,窥见数年前那人在此起居作息、驯犬护院的模样。
语气裹挟着深重的遗憾,缓缓轻叹:“我当年曾邀她于锦西定居。如果当时我心意更诚、言辞更切,或许她就会留下,如果这样的话那往后诸多变故、无尽悲剧,也许便不会发生了。”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唯独没有如果。”银沙语调平直,淡然接话,字句清冷无波。
锦西王侧目望去,只见她面色平静淡漠,无悲无喜,不见半分情绪起伏。
银沙微微垂下眼,没有看到他的视线。
短暂沉默过后,锦西王收回悠远目光,依旧顺着参观的由头缓步前行。
随性游览各处景致,目光却始终流连在亭台、兽苑、花圃这些生活化的角落。
他看似在观览奉仙司的规制布局,实则是一寸寸踏遍旧人曾经生活、起居、立身的每一寸土地。
沿途路过异兽豢养苑、药理研习室、机关推演台,银沙一一为他讲解,条理清晰、分寸得当,始终恪守本分,尽好引路之责。
锦西王听得认真,偶尔颔首回应,极少插话问询,多数时候只是静静伫立凝望。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布局、留存的旧制,脑海中不断拼凑出浸心月年少至此、潜心修习、日夜值守的模样。
二十三年的漫长岁月,她将最好的年华尽数留在这座官衙之中,矜矜业业却不得善终。
两人走到一处临水小榭,此处僻静清幽,远离司内喧嚣,是整座奉仙司最安宁的一隅。
锦西王驻足停留,目光落在榭边丛生的草木上,语声低沉轻柔,似自语,又似对旁人诉说:“她素来喜静,偏爱这般清幽无人之地。”
银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微微颔首:“母亲若是工作疲惫了,就会来这里静坐调息、研读古籍。”
脱口而出的称呼落定,空气又是一静。
锦西王闻言,身形微顿,心底翻涌着复杂情愫,面上却依旧沉静克制。
“命运是这个世界上最会作弄人的东西,当年你父亲为了长生丹牺牲了生命,如今你又要为了复仇,牺牲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