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真快步走到他跟前,望着他眉心虚空内像是烈焰翻滚,不免心忧:“鸿帝,我要如何助你平息眉心这处虚空?”
鸿帝抬手摸摸眉心的虚空,没人看到他眼底的神色,再抬头时,他又恢复了那个凛冽的鸿帝,他的声音比行深沉稳、苍凉,“此处虚空乃离情咒毒根植之地,寻常灵力、宝物填补不了。”
望着鸿帝眉心空洞处越来越幽黑,刑猎心急如焚:“填不了,那怎么办?”
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能返回归墟,用他的本命封印图腾对这个虚空尽行封印,再经年调养,便可复原。可现在的鸿帝,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如何回得了归墟?
若不是行深将离情咒毒都吞噬到自己元神内,他本该与离情咒毒一同灭绝的,如今,算是苍天尚有怜人意,给他最后一点时间,代行深与众人好好告个别吧,至于自己......他早已没有了可以告别的人。
“诸位。”鸿帝竭尽全力压住虚空处的崩塌带来的剧痛,稳住声线,淡淡地说:“鸿蒙域内,我有两个树身压着阵,一个是金乌山的离仙草树身,另一个是绝泽的紫藤之身,日后劳烦诸位守护,直至两域灵气平衡、充盈,此阵自破,便不必费神了。”
说罢,突感虚空内震动,剧痛难忍,鸿帝一口气没匀过来,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刑猎及时上前把他稳稳托住,抱住他的刹那,如同抱着一个空心的躯壳,刑猎吓得顿时冷汗直下,眼眶通红,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揭谛等人见状,自知情况不妙,纷纷围上前来,可都束手无策——
或许是已经交待完要事,鸿帝就像卸了力的球,再也没有力气去强撑什么,任由躯体一点一点地被虚空掏空、消逝。
“鸿与行深......有幸与诸位并肩作战......此生无憾。”鸿帝的声音越来越轻。
“不要......”獜羿哭了出来。
“鸿......”所有人都慌了神。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刹那。整片邙山幽谷的风骤然静止。
天际之上,一道澄澈如虹的流光撕裂沉沉乌云,不似杀伐剑气,不带半分戾气,如翩跹玄鸟,自云阙深处徐徐垂落。光芒炽热,却又温润如水,穿透遍地硝烟残烬,不偏不倚,直直落向鸿帝的眉心。
那不断翻涌吞噬的漆黑虚空,遇此流光,翻腾的黑焰一寸寸敛去,缭绕不散的黑烟如烟灰般缓缓消散。一道古朴雄浑的图腾自流光之中缓缓凝形,一个苍劲的 “鸿” 字,烙印在鸿帝眉心,那道致命的空洞,竟被稳稳封合。
待到图腾彻底安定,那道跨越两域而来的本源灵光才缓缓敛入体内。鸿帝长长吐出一口郁结浊气,浑身脱力,重重瘫靠在刑猎臂弯之中。
危机倏然消解,众人才望向灵光来处。
高空云涛翻涌,一道白影踏云而来——
他身着一袭素白广袖长袍,衣袂漫卷流云,拖地的袍角流转着淡淡的归墟青光。齐腰墨发如瀑倾泻,丝丝缕缕随风轻扬。
直到那人近了,他们才看清他的脸。
是元芠!
又不是元芠!
从前的元芠,温润谦和,文质彬彬,眉眼间尽是柔和悲悯。
而今归来,昔年温润尽数沉淀为王者的沉敛威严。眉心一点朱砂神纹灼灼生辉,衬得那张瓷玉般俊美的脸庞冷俊凛然,眉眼不怒自威。
刑猎望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元芠将刑猎的震惊与错愕尽收眼底,只淡淡掠过一眼,并未多做停留,目光径直落向怀中重伤垂危的鸿帝。他凌虚落地,衣摆轻扫过满地狼藉碎石,对着元真,庄重抬手行归墟大礼。
“归墟,源,拜候真君。”
元真自震撼之中回过神,连忙抬手回礼,语气难掩欣喜:“源母归来,实乃两域之幸,可喜可贺。”
“归墟内乱祸及鸿蒙,源前来领罪。”说着就要深深的拜下去。
“源母万万不可。” 元真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扶住,“旧乱罪责不在你,先顾鸿帝伤势要紧。”
元芠微微颔首,快步走到刑猎身侧,屈膝蹲下身。他目光匆匆扫过神色错愕的刑猎,便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奄奄一息的鸿帝身上。
“母亲。” 鸿帝气息微弱,沙哑低声唤道。
元芠唇角牵起一抹浅淡酸涩的笑意,伸出手,轻轻抚上鸿帝布满伤痕的脸颊,眼底藏着压抑已久的心疼:“万幸,这次来得及救你,鸿。”
“有劳母亲。”
元芠摇摇头,俯下身,轻轻地抱着鸿帝,眼角噙着泪,声音发颤,“孩子,你受苦了。
“祸端因我而起,理应由我来结束这一切。”
元芠退开身:“你做到了,结束了。”
鸿帝轻叹一声:“是行深,他用自己的元神吞噬了最后残留的离情咒毒......”
元芠指尖微颤,眼眶通红:“…… 一丝,都没有余下了吗?”
鸿帝默然垂首,算作答复。
元真上前一步,轻声劝慰:“源母,此地不宜久留,鸿帝重伤危殆,我们先返回天界再做调理。”
元芠抬手拭去眼角泪痕,缓缓起身:“好,听从真君安排。”
幽谷之内气氛沉郁,一行人不再多做停留,匆匆动身离开,留下刑猎与揭谛二人善后。二人抬手布下层层叠叠的厚重结界,将这片满目疮痍的邙山幽谷牢牢封禁。诸事落定,两人便马不停蹄赶回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