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也就顺嘴一提罢了,这喜酒来得突然。"刑猎极力遮掩。
"他们两人从稀里糊涂地定亲到现在,差不多百年了,时间够长的,早就该办了。"无明感慨道。
他也在感慨自己。从稀里糊涂却满心欢喜地定亲,到万念俱灰、毫不犹豫地退婚,竟不过三个月而已。
回想自己与行深这一路——万年的守候,重聚不过两年,又是百年的离散,再聚再散又百年。眼下这一别,恐怕就是最后的离散了。
"希望奇护使这次的大婚,给大家起个好头吧。"刑猎笑着说。
"我记得二叔说过,当年陨漠还在位时,要不是獜羿哥突然出来捣乱,你和元芠也成亲了。"无明突然想起这事。
刑猎笑了笑,叹了口气:"是,当时杀了獜羿的心都有了。要是当时真的成了亲就好了——管他是元芠还是源母,都是我的。"
刑猎也心焦。源母是鸿帝正儿八经的母亲,也就是说,元芠在归墟是有丈夫的。可元芠只有一个。元芠会怎么选?他毅然决然地离开,是不是已经做了选择了?
无明拍拍刑猎:"等我把神官的事料理完,我们就去把元芠抢回来。"
刑猎被他逗笑了:"那我就先谢过绡君慈悲了。"
无明也笑了:"好说好说。"
两人继续漫无边际地聊了半个时辰,小狼崽就回来了——嘴里叼着几根小枝,洋洋得意,一副讨表扬的模样。
刑猎从小狼崽嘴里接过小枝递给无明,看着小狼崽那呆萌精灵的样子,笑道:"当宠物,你还当上瘾了。"
"没办法,他有这得天独厚的条件。"无明接过小枝,一边端详一边说。
这确实是来自归墟的小枝,鸿帝带来的无疑了。他将小枝放在左手掌心上,释放出木性灵力,小枝竟活了过来,冒出了绿芽。而且随着灵力吸收得越多,长得越大。
无明当即收手,自言自语道:"难道那棵树就是这么长成的?"
"哪棵树?"刑猎问。
"我和行深去幽海救淇老头时遇到的那棵。"无明说,"淇老头说过,那棵树会吸食元神。那这些小枝是不是也会如此?"
就在此时,小狼崽觉察有人靠近,警醒地低吼了一声。紧接着,结界外传来揭谛的声音:"我早就想研究研究这堆小枝了,今天正好,一起吧。"人到声到。
"我把所有的小枝都带来了。"揭谛说着将一个大包放到地面上,打开包,里面满满当当一堆树枝。
无明蹲下细细端详。这些树枝都是小枝桠上的截枝,褐得发黑,每一根约一掌长、手指般粗,截面平整,表皮纹路竟与木心纹路无异,甚是好看。光线下,木枝发着幽光,还有淡淡的木香——行深特有的木香味。
这是鸿帝从自己本体带来的小枝。
"有什么发现?"揭谛问。
无明反问:"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小枝的木香味跟行深身上的木香味一般无二?"
揭谛和刑猎对望一眼,笑了。揭谛说:"我也就在深儿一丁点大还要喝奶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有奶香味。他长大后跟训练时偶然能闻到汗臭味,却从来没闻到过什么木香味。"说着便捡起一根小枝靠近鼻子使劲嗅了嗅,"这个小枝我也闻不到什么味道。刑猎,你呢?"
刑猎抿嘴笑了笑,一边摆弄一根小枝一边摇头:"嗯,我鼻子也不灵。"转头看向小狼崽,"小狼,你过来嗅嗅。"
小狼崽闻言,真凑上前来很认真地嗅着。过了一会儿,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把脸埋在前爪上,耷拉着双耳——表示"我也没嗅出个所以然来"。
无明纳闷了。狼的鼻子多灵啊,他也嗅不出来?敢情一直以来只有自己才闻得到香香的行深,不会是自己癔症了吧?
"对了,问你们一个问题啊。"揭谛煞有其事地说,"你们能闻到北辰身上的香味吗?星辰般清冷的味道。"
"北辰身上有香味吗?"刑猎盯着他。
"有啊,你们闻不着?可好闻了。"揭谛双眼亮晶晶的。
"无妨。元芠身上也有好闻的香味,墨香的,你们也闻不到吧。"刑猎认真地说。
"确实没闻到。"揭谛做出一副略微失望的样子。
无明不是没领教过邢家人戏弄人、挤兑人的本事,当下是又好笑又好气。然而玩笑归玩笑,他是确确实实能闻到那好闻的木质香的——包括这片林子,从未消散过的香气,他喜欢的香。
他无可奈何地说:"好吧,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有我能闻到。在归墟的时候,我也去过其他林子,味道是不一样的。所以,我猜测这些小枝都是鸿帝从自己的本体截取带来的。"
"嗤——从自己本体截取两千根小枝,怎么听起来有些瘆人啊。"揭谛不自觉地摸了摸臂膀。
"确实是鸿帝的作风,能对自己下狠手。"刑猎说。
"他带这么多小枝过来,是要干嘛?"
"那就先看看这些小枝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