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筠升抬起右手,用尽力气,狠狠砸在了眼前的镜面上。
整块玻璃应声龟裂,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间爬满镜面,随即片片崩落,尖锐的碎渣散落一地。
白衣女子消失。
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淌下,滴落在碎镜之上,绽开点点猩红。尖锐的痛感瞬间顺着手臂直冲心口,也为夏筠升换得了一丝清明。
剧烈的物理疼痛,竟成了他唯一能缓解精神崩塌的方式。
但那也只是一会儿。
——
医生的缝合速度很快,没过多久,谢辰旭就从治疗室里出来了。
后背缝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细密的针口拉扯着皮肉,每动一下都带着钝重的酸胀感。
谢辰旭谢绝了护士的搀扶,只想着尽快找到夏筠升。
他从进诊室开始就有些心神不宁,偏偏出门,还没有立即看见自己放心不下的那个人。
有护士说看到夏筠升先进病房了,谢辰旭心神稍定,抬步向病房走去。
然而推开病房门,里面空荡荡的。
床上无人,窗边无人,唯独卫生间紧闭着门,里面传来巨大的水流声。
谢辰旭心口骤然一沉,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不顾后背伤口的牵扯,大步上前,抬手急促地叩在门板上,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开门。筠升,你在里面吗?开门,宝贝。”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依旧急促的水流声和几不可闻的喘息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好在,为了安全,医院卫生间的门锁并不牢靠。
谢辰旭不愿再等,掌心用力一推,卫生间的门就应声而开。
里面狼藉破碎的一幕,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的呼吸骤然停住。
流水哗哗 ,洗手台上方的镜子已经彻底报废,大半张玻璃布满蛛网状的裂痕,剩下的碎片则散落一地。
夏筠升正蜷缩在冰冷的墙角,额前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间,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前方的地面,脸上还带着新鲜的血痕。
明明不久前他还站在聚光灯下,身姿翩跹,衣袂翻飞,宛若月下流云,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如今却像一只被狂风暴雨折断羽翼的蝴蝶,无力地蜷缩着,再也展不开漂亮的翅翼,只剩下满身的伤痕与破碎。
不过离开短短十几分钟的功夫,他竟把自己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谢辰旭瞳孔剧烈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发凉,后背缝合好的伤口因为骤然紧绷的情绪,猛地传来尖锐的刺痛,可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自身的半分疼痛。
他快步蹲下身,托起了夏筠升血肉模糊的右手,夏筠升还没有回神,但疼痛让他本能地缩了缩手。
“别乱动,让我看看。”
谢辰旭强行拉住夏筠升的手臂,动作小心地查看手背上破损出血的创面,以及青紫淤血的骨节。
从遇刺、清创到缝合,刀口再深再痛,他都始终沉默隐忍,连一声呼痛都未曾有过。
可此刻望着这只伤痕累累,再不复往日白皙光洁的手,谢辰旭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揉碎、反复碾压,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一滴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夏筠升,你怎么敢的……”怎么敢偷偷把我的宝贝,伤成这个样子。
谢辰旭声音颤抖着,擦去夏筠升脸上的血痕,然后像是报复一般,咬上了夏筠升的唇瓣。
“你是想要我死吗……怕别人扎我扎得不够深,不够疼,所以再补上这一下。”
“是吗?”
温热的气息、唇边的刺痛,让陷在情绪泥潭里的夏筠升猛地回过神。
涣散的视线一点点聚焦,他抬眼,便看见了谢辰旭近在咫尺的脸庞,和他浸满泪水的眼眸。
理智回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些什么。不受控制地发病,还自残受伤,落下一地狼藉……
自己这般狼狈、凌乱的模样,全都被谢辰旭看到了。
浓烈的窘迫与难堪席卷而来,夏筠升的睫毛急促颤了颤,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身子,躲开谢辰旭的视线,不再与他对视。
“我……”
夏筠升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向谢辰旭解释如今的场景。
说他有病,说他控制不了自己,说他谢辰旭爱上的,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吗?
谁会喜欢一个疯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