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得压抑。

夏筠升的手，一直被握在谢辰旭未受伤那只手的手心里，就算医护人员处理伤口时，也不曾松开。

医护人员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双手，见并未影响伤口处理，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他小心地剪开谢辰旭后背的衣服，破损的伤口彻底暴露出来，刀口狭长且深，皮肉外翻，鲜血还在不断渗出，看得人触目惊心。

医生眉头骤然一拧，动作愈发谨慎：“刀口很深，所幸没有伤到要害，但出血量很大，必须立刻清创缝合，后续还要做抗感染治疗，绝对不能剧烈活动。”

谢辰旭脸色已然褪去所有血色，唇色泛白，他没有出声，只是轻轻颔首。

冰冷的消毒液触碰伤口的瞬间，谢辰旭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闷哼，但为了不让身旁的夏筠升担心，他硬生生忍下了后半句的痛呼。

清创消毒之后，医生又快速对伤口进行止血，敷上药棉加压包扎。

“血暂时止住了，到医院后立刻拍片检查，排除肌肉损伤，并立马安排缝合手术，后续养护，也千万不能大意。”

做完紧急处理的医生叮嘱完谢辰旭，又转而看向夏筠升，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也有哪里受伤，我替你处理一下?”

夏筠升此刻身上沾血，面色苍白，身形微微发颤，整个人看着并不比谢辰旭这个伤者好到哪里去。

也难怪医生会这么问。

“我没事……没有受伤。”

夏筠升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谢辰旭身上，闻言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又轻弱。

“没受伤怎么脸色差成这样，等到了医院，你最好也去检查一下。”医生尽职提醒。

夏筠升看了一眼自己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谢辰旭转头看向身旁脸色惨白的人，没有大幅度动作，只是慢慢侧过身，用完好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对方。

夏筠升微微一怔，怕扯到伤口，不敢挣扎，只能顺势靠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肩头，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些许松弛。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谁都没有说话。

救护车很快到达医院，谢辰旭通过专属通道，被快速送进治疗室。

vip楼层的走廊里，偶尔有人影经过，夏筠升并没有一直等在治疗室门外，而是转身进入了病房的独立卫生间，并顺手锁上了门。

一室寂静。

夏筠升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一片刺眼的殷红，那是方才他扶住谢辰旭、帮忙按住他伤口时蹭上的。

夏筠升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清水哗哗流淌，冰冷的水流一点点将那些暗红色冲淡、褪去。

可那些刻进眼底、钻进心脏的画面，却根深蒂固，挥之不去。

利刃破空的冷光、行凶者狰狞扭曲的嘴脸、谢辰旭扑过来的身影、刀刃扎进皮肉的闷响，以及深色衣料迅速被鲜血浸透的模样……

一幕幕循环往复，死死缠绕着夏筠升的神经，根本挣脱不开。

若是当时自己的反应再慢一点，若是那匕首扎得再深一点……

谢辰旭会因为自己重伤，甚至死掉吗?

这个念头，死死灼烧着夏筠升的心脏，他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呼吸越来越急促。

谢辰旭方才笼罩在他身上的安全感，在这只有他一人的密闭空间里迅速消散。

积压了一路的惊惧、愧疚、自我厌弃轰然崩塌，而潜藏在他身上已久的焦虑惊恐症，借机彻底冲破了他的防线。

夏筠升只觉得耳边开始嗡嗡作响，世界瞬间失真。

水流声、心跳声、呼吸声杂乱地交织在一起，他的胸腔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尽管大口大口地喘息，却依旧吸不进半点氧气，胸闷、心慌、眩晕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夏筠升双手用力撑住洗手台的边缘，才没有让自己的身体坠落。

他弯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试图用寒意压下翻涌的情绪，可急促的喘息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不可以，谢辰旭还需要他的照顾，他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崩溃犯病。

夏筠升咬着牙，在心底呐喊，然而无边的恐惧和痛苦，还在啃噬着他的理智。

那人是冲他来的，若不是他，谢辰旭根本不会受伤。

他太没用了，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自己爱的人。

他不该和谢辰旭在一起的。明知道被他喜欢的东西，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竟然还自私地想要将谢辰旭留在身边。

“强留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会受到惩罚的。”

镜子里的自己，变作一名白衣女子，她掐着小咪的脖子，目光冰凉地望着他，仿佛一场无声的审判。

下一瞬——

“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