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敲门声是精确的三下。

“进。”

韩文清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新赛季对手的战术分析简报。

他抬头看见张新杰，并不意外，这个时间点，副队长来找他，通常意味着有需要他亲自定夺的事。

“韩队。”张新杰在对面坐下，将笔记本翻开，推至韩文清面前，“关于第十区的君莫笑，以及他身边一个叫沐蓝瑾舟的。”

韩文清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战术分析上，没有立刻说话，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对叶修相关的情报更是有着老对手特有的敏锐。

“你亲自去了？”韩文清看完最后一页，抬起眼。

“是，用公会的账号，昨晚一线峡谷接触过了。”张新杰的声音平稳：“近距离观察的结果与数据分析一致，沐蓝瑾舟的操作精度、战术意识、与叶修的配合默契度，均达到职业顶尖水准，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的风格，与我之前见过的任何枪系选手都不同，不是周泽楷那种极致的个人爆发，也不是苏沐橙那种炮火覆盖式的压制，他的核心特征是‘控制’和‘修补’，他能精准识别战场中即将出现的破绽，并在破绽扩大前将其弥补。同时，他也能通过极其精密的微操作，持续干扰对手的关键节点，令对方体系运转不畅。”

韩文清没有打断，安静地听完。

“你的结论？”

“个人能力已具备顶级职业选手的资格。”张新杰推了推眼镜，“与叶修的配合产生的化学反应，可能1+1大于2。另外，蓝雨的喻文州已亲自赴H市接触，微草的王杰希也通过公会渠道进行了战术试探，如果霸图有意，需要尽快评估是否采取进一步行动。”

韩文清沉默片刻。

“账号卡给我。”

张新杰抬眼，递出手里已经准备好的账号卡。

韩文清的语气没有起伏，“你不是说需要更多实战数据吗？我去看看。”

这个决定出乎张新杰的意料，他以为韩文清会让他继续跟进，或是在管理层会议上讨论。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明晚九点，竞技场。”张新杰说，“蒋游已经以霸气雄图的名义，向君莫笑发起过正式约战。”

韩文清点点头。

张新杰起身，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韩文清低沉的声音。

“新杰。”

他停住。

“那个人，你写这么多页。”韩文清的目光落在笔记本封面上，“不只是为了评估战术价值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

张新杰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是。”他说。

然后推门离开。

晚八点五十分。

第十区，竞技场大厅。

韩文清登录了账号卡：拳法家，装备和技能加点都是网游中高端副本团的常见配置。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久违的，不属于大漠孤烟的手感传来，略有些生涩，但并不影响。

八点五十五分，蒋游发来房间号。

进入，等待。

九点整，对方角色入场。

不是君莫笑。

是沐蓝瑾舟。

韩文清的目光落在那个角色上，装备普通，站姿随意，但角色面对的方向恰好卡在房间正中央，身后没有任何视觉死角。这是一个无意识的习惯性走位，还是刻意为之？

公共频道里出现一行字。

沐蓝瑾舟：君莫笑有事，马上到。

“君莫笑。”韩文清默念这三个字，没有回复。

一分钟后，君莫笑进入房间。身后还跟着三个不认识的路人角色。

张新杰的眉头微微皱起，这队伍更像是临时凑的队伍。

君莫笑：哟，久等了各位。

韩文清没有打字回应，他的手指搭在键盘上。

君莫笑：咱们现在开始？

张新杰：嗯，现在开始吧。

三分钟后，双方阵容就位。

倒计时，3，2，1。

开始。

在沐蓝瑾舟观战君莫笑那极度划水的战斗结束后，双方退出了竞技场。

Q市——

韩文清摘下耳机，没有立刻起身。

张新杰不知何时站在了训练室门口，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队长的背影。

“那个人，”韩文清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平缓：“你评估得没错。”

张新杰等他继续说。

“他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打职业。”韩文清说，“他的问题是他想不想打，他和叶修之间……”

他没有说完。

张新杰没有追问，他只是向前走了两步，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放在韩文清手边。

“韩队。”张新杰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是他对吗？”

韩文清沉默。

良久，他说：“嗯。”

张新杰点点头。

“那我继续跟进沐蓝瑾舟的情况。”他说，“不论他最终是否选择职业圈，霸图都应该保持观察。另外，关于叶秋……”

“不用。”韩文清打断他，“叶秋那边，我亲自处理。”

他端起那杯茶，温度刚好。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浓重的夜色中。

“你回去吧。明天还有训练。”

张新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

平安夜。

蓝瑾舟开着那辆深灰色小车，穿过节日里灯火通明的街道。商场门口立着巨大的圣诞树，彩灯闪烁，情侣们裹着厚厚的围巾牵手走过，笑声响亮而短暂，被车窗隔绝成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