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州,”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在寂静中带着一种别样的清晰,“你说的关于感情。”
喻文州的心跳微微加快,身体不自觉坐直了些,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侧之人的话语上。
“我很意外。”蓝瑾舟继续说着,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不太擅长处理这种……超出计划和控制的事情。尤其是,它来自你。”
“这让你困扰吗?”喻文州轻声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有一点。”蓝瑾舟诚实地回答,“但更多的……是困惑。我不确定我是否能回应你同等的情感,也不确定,这是否会影响到我们之间……本来的关系。”
他很坦诚,将自己的不确定和担忧都说了出来。这正是喻文州所了解的蓝瑾舟——面对问题,优先选择理清和解决,而不是逃避。
“我们本来的关系?”喻文州重复了一句,然后缓缓道,“是惺惺相惜的对手?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旧友?是即使多年不见也能一眼认出的……特殊存在。”
他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中寻找着蓝瑾舟的眼睛:“阿舟,我从未想过要用我的感情去覆盖或改变这些,它们是我情感的基础,而不是阻碍。我对你的感情,是这些关系的自然延伸和沉淀,它只会让‘我们’之间的联系更紧密、更独一无二,而不会破坏任何已经存在的美好。”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夜色中的江水,沉静却有力量:“至于回应……我不需要你立刻给我一个对等的答案。感情不是交易,不需要斤斤计较,我告诉你我的心意,是希望你知道。你可以慢慢感受,慢慢确认你自己的心,无论最后你的答案是什么,是接受,是拒绝,或是其他的可能……我都能接受。但请不要因为‘不确定’或‘怕影响关系’而推开我,那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蓝瑾舟静静地听着,喻文州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落在他心上。没有逼迫,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有透彻的理解和包容的等待。这种沉稳而强大的情感,像一张柔软却坚韧的网,让他那颗习惯性保持警惕和距离的心,无处可逃,也不忍逃离。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但这次沉默不再令人心慌,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良久,蓝瑾舟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他说,然后转向喻文州。黑暗中,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清晰可见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澄澈。
“我会认真对待你的感情,也会认真弄清楚我自己的想法。”他看着喻文州,一字一句地说,“在给你明确答复之前,我不会逃避,也不会……刻意疏远。”
这几乎已经是蓝瑾舟现阶段能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喻文州的心脏被巨大的暖意和满足感充盈,他伸出手,在昏暗的光线下,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蓝瑾舟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住。
这一次,蓝瑾舟没有犹豫,手指微动,然后坚定地回握。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好。”喻文州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里带着笑意和释然。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黑暗的车厢里,手牵着手,望着窗外夜色中无声奔流的江水,听着远处若有若无的汽笛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直到时间悄然流逝,蓝瑾舟看了一眼时间。
“该去机场了。”他说,声音有些低哑。
“嗯。”喻文州应道,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手。
蓝瑾舟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机场驶去。
剩下的路程,两人依旧没有太多交谈,但车厢内的气氛却完全不同了。一种无声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默契萦绕其中。
到达机场出发层,蓝瑾舟停好车。
“就送到这里吧。”喻文州解安全带,转头看他,“回去路上小心。”
“一路平安。”蓝瑾舟说。
喻文州拉开车门,下车前,他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驾驶座上蓝瑾舟在灯光下清晰的眉眼,轻声道:“阿舟,等我电话。”
蓝瑾舟看着他,点了点头。
喻文州这才关上车门,拉着行李箱,走向灯火通明的航站楼入口。他没有回头,但步伐稳健,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笃定。
蓝瑾舟坐在车里,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动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