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只开了一盏靠近窗边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铺开有限的一小片区域,更衬得房间深处影影绰绰。
中央空调送出均匀的微风,空气里残留着酒店标准的清洁剂淡香,以及一丝从蓝瑾舟身上带来的那股独特的冷冽气息,与他车内的雪松香不同,更接近冬天雪霜的气味。
喻文州将行李箱推到墙边,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转过身。蓝瑾舟就站在门内两步远的地方,没有继续往里走,也没有去开更多的灯,他依然穿着那件挺括的黑色大衣,身形在昏暗中像一道沉默的剪影,只有眼底映着落地灯细碎的光点。
“要喝点什么吗?水,或者茶?酒店应该备有茶包。”喻文州走向小吧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和,他试图用寻常的举动驱散一些空气中无形的紧绷感。
“水就好。”蓝瑾舟终于动了,他解开大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但没有脱下,走到落地窗边,却没有坐下,只是倚靠着落地窗边上,微侧着脑袋,目光落在窗外H市璀璨却遥远的夜景上。
喻文州从迷你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瓶,冰凉的瓶身触及指尖。
蓝瑾舟接过来,握在手里,并没有立刻打开。他的侧脸线条在窗外霓虹与室内暖光的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眼神也落在不知名的远处。
“这里的视野不错。”喻文州也看向窗外,他能感觉到蓝瑾舟平静表面下的些许紊乱,这让他心里那点因先前唐突之举而产生的歉疚,又混合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悸动。
“嗯。”蓝瑾舟应了一声,终于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让他更清醒了一些。他转过身,背对着璀璨却虚浮的城市灯火,面向喻文州。室内的暖光终于照亮了他的整张脸,也让他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无处遁形——困惑、些许无措、挣扎,以及深藏其下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东西。
“文州。”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刚才在吃饭时,你说的那些话……”
他没有说完,但喻文州明白他在指什么——关于职业的邀请,以及那个超出界限的吻。
喻文州也转过身,与他面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光影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他没有回避,目光坦然地看着蓝瑾舟的眼睛。
“关于邀请,字字真心。”喻文州先回答了相对“安全”的部分,语气恢复了蓝雨队长特有的冷静与条理。“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叶秋需要帮手,但以你的能力,绝不仅仅是‘帮手’。你有资格,也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舞台和未来,蓝雨能提供这个舞台,也能给你最大的支持和空间。这不是感情用事,是基于对你实力的客观判断。”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却更加清晰:“至于另一件事……我道歉,为我的冲动,但我并不后悔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蓝瑾舟的睫毛颤了颤,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为什么?”他问,这个问题有些没头没尾,但喻文州听懂了。
他在问,为什么是这种感情?为什么是现在?
喻文州轻轻叹了口气,向前走了半步,拉近了那本就微妙的距离,他能看到蓝瑾舟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也许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喻文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在训练营的时候,你总是独来独往,话不多,但眼睛里有种对胜负纯粹的光。别人觉得你冷淡,但我知道你只是把很多东西放在心里。我们一起研究魏队那些天马行空的战术碎片时,你总能很快抓住核心,提出让我眼前一亮的见解。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那个在训练室角落里沉默练习、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
“后来你突然离开,没有任何解释。我找过你,但毫无头绪,那段时间……不只是少天,我也很难接受。”喻文州的声音里染上一丝极少流露的涩然,“再后来,隐约听说你的一些消息,知道你在国外,似乎过得……并不轻松,我帮不上忙,那种无力感并不好受。”
他抬起手,这一次,指尖轻轻触碰到蓝瑾舟握着水瓶的手背,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微凉的触感,喻文州却觉得自己的指尖有些发烫。
“这次你回来,先去找了叶秋,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和承诺,我尊重。但是知道你在他身边……我确实,有些嫉妒。”喻文州承认了这份并不算光明正大的情绪,他的指尖顺着蓝瑾舟的手背缓缓上移,很轻地拂过他手腕内侧微微凸起的骨节。“也害怕,怕你再次消失,怕你真的就此留在他的阵营,怕我们之间……只剩下旧识的情分和对手的立场。”
他的触碰很轻,带着试探和珍视,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蓝瑾舟从手背到整条手臂都泛起一阵细微的酥麻,他想抽回手,身体却像被定住了。
“文州,我……”蓝瑾舟的喉咙有些发干,他从未处理过如此直白汹涌的情感,尤其是来自喻文州。这个他始终敬佩、视为值得追逐的对手与可以信赖的旧友的人,这份感情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期和应对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