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鸢。”

她直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事，终于抬起了头。

视线触及的是一个小小的、深色的木匣，此刻正被花婉双手捧着，稳稳地递到她的眼前。

叶南鸢一愣：“这是什么？”

花婉没有回答，只是腾出一只手，轻轻抓住叶南鸢的手，引导她摊开掌心。

木匣入手有些粗糙，带着花婉指尖残留的冰凉。

花婉的目光锁住她，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映着远处未熄的火光，仿佛有星光点点。她看着叶南鸢困惑的眼睛，郑重其事道：

“生辰快乐。”

叶南鸢彻底僵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生辰？今日竟是她的生辰？这一路的变故、内心的烦乱早已让她将此忘得一干二净！

“你......你怎么知道？”在她印象里，她从未对旁人提过，全天下或许只有她自己，和她那两个师父知道。

“上药那晚，你同我说的。”花婉语气轻缓，像是在提醒一个迷糊的孩子，“你忘了？”

上药......那晚？

记忆的闸门猛地打开。那晚昏暗的灯光、近在咫尺的呼吸、微凉指尖的触碰......所有混乱的感觉瞬间回笼。

叶南鸢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只知道自己快要被那阵怪异的感觉折磨疯了，哪里还记得说过什么话？

“我......”叶南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匣的边缘。

花婉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似是失落地叹了口气：“我那日也同你说了我的，现下看来，也是白说了。”

“那......那你是什么时候？”叶南鸢急切地想转移这个话题。

“亥月十八。”

亥月十八，亥月十八......叶南鸢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唯恐下次提及又给忘了。

“到时......你可会回我一礼？”花婉看向她，眼中闪烁着期待。

叶南鸢忙扭过脸避开：“看......看情况吧。”

花婉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并不纠缠，只是温声道：“打开看看。”

叶南鸢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僵硬地拨开了搭扣。

匣内铺着柔软的深色绒布，躺在绒布中央的，是一枚暖玉剑穗。

那块玉石色泽温润，红白相融，美得惊心动魄。

她小心地将其取出，玉石入手细腻微凉，很快又被她的体温焐热。细细摩挲，还有一个微凹的触感传来。

叶南鸢凑近一看，只见那光洁的玉面上，清晰地刻着一个字——鸢。

笔锋内敛却透着力道，显然是费了心思刻上去的。

叶南鸢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她看向花婉，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刻的？”

花婉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喜欢吗？”

喜欢？岂止是喜欢......

她从未想过有人会记得她的生辰，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场景下，收到这样一件......用心准备的礼物。

她看着花婉，看着那双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有眼中越发酸涩。

叶南鸢的心口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股暖流正悄然渗入，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想逃。

她又想逃了。

咻——嘭！

一声尖锐的破空之音骤然撕裂夜空，下方的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放烟花啦！”

花婉瞬间被这声响吸引，轻轻按下了即将起身的叶南鸢，提醒道：“先看烟花。”

只见暗沉天幕上，骤然炸开一簇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团。紧接着，是一阵连绵不绝的轰鸣，无数绚烂的光华在夜空中此起彼伏，炸裂、伸展、交织、坠落......

花婉仰着头，凝望着那片燃烧的天幕。有姹紫嫣红在她眸中流转，漫天华彩在她眼中绽放，而她本身，却仿佛是此间最夺目、最摄人心魄的存在。

叶南鸢怔怔地看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心底那团纠缠了无数日夜、让她暴躁、让她痛苦、让她想要逃避的混乱心绪——

或许自己马上就能将它们理清，又或许永远都理不清。

可那又如何？

此时此刻，她只知道，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就在眼前。

而眼前这个人，她怕是再也移不开眼了。

这一晚，叶南鸢自始至终都没抬头去看，却恍然觉得自己已见过这世间最璀璨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