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青没有回复,也没有回头,转身径直离开。
旧雪未化,新雪再落,莹莹皎月下站着一男一女。
“从离,你会放过我妹妹吗?”
从离一边身子椅靠梁柱,声调懒散带笑,“放心,祸不及子女,我还没你们祖宗那么恶心。”
他嘲讽的话落进耳中,温十景没有生出一丝的怒气。
“我已找到布下心魔阵的人,今夜你的小妹便会醒来。”
从离:“多谢温城主了。”
温十景又问:“你真的不会把温家的事告知世人吗?”
听见她这隐隐约约的担忧,从离突然笑出声:“你这城主好歹也是坐了四百多年,怎么能问的出这种没意义的问题。”
从离站直身,朝她走去:“我可是邪灵,我说的话有谁相信?”
他取过温十景手中的伞,站在屋檐下撑开。
朱红的伞面上纹绣精致的牡丹,伞柄雕刻栩栩如生的枝叶,一看便是娇俏闺秀用的伞。
从离挑了挑眉,他一个高大男子用这把伞好像有些奇怪。
温十景解释:“府上除了随从侍女,便只有在熙有伞,还请你不要嫌弃。”
送他随从侍女的伞好像不太合适,于是她便偷偷取来了温在熙的伞,不过现在看好像也不太合适。
“不嫌弃。”
从离唇角含笑,撑着伞走下台阶。
“温城主,再见。”
梅枝挂银霜,雪落铺满院,鸦青色锦衣与朱红秀伞是茫茫夜色唯二的色彩。
“从离。”温十景突然叫他。
从离回过头,眼中尤带疑问。
朱红鲜艳的伞竟压不住他那张更为夺目的脸。
恍神之中,温十景喃喃问出口:“你口中小妹当真是你的妹妹吗?”
撑伞的人忽而一笑,“温城主心里认为是她便是,不是她便不是。”
话落,他转身径直离开。
纷扬的大雪很快吞噬从离的背影,雪地中留下的脚印也在新雪的覆盖下模糊不清。
屋檐下,温十景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逐渐回神。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问这种明知答案的问题,他是最后世间诞生的一位邪灵,怎么会有妹妹。
望青并未从城主府正门离开,而是选择无人驻守的角门。
长夜雪漫漫,一道鹅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
她提着灯,为他的视野晕开一层暖光。
四目相撞之间,空青先一步垂下头行至一侧。
眼前女子没有撑伞,乌黑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白雪。
望青只在三年前见过她一面,知道她是温在熙的贴身侍女,他对她分明陌生至极,可偏偏心中生出了一丝熟悉。
在脑海中搜寻一圈后,望青收回停留在她脸上的视线,将手中的花伞递到她的面前。
“今夜雪大,撑着伞吧。”
空青抬起头,眼尾压着一抹红,她没有接,而是说:“公子路还长,还是您留着自己用吧。”
“相比于我,你更需要这把伞。”
望青轻轻一笑,在头顶支起一层灵罩。
“更何况这把伞是你们二小姐的,也剩了我再跑一趟还伞。”
空青强压下喉中哽咽,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多谢公子。”
“姑娘再见。”
空青没说再见。
“雪天路滑,公子慢走。”
踏过那扇角门,两人此生便是生死永隔。
寒风将失魂落魄的空青一路吹到温在熙的庭院,她回房换下被雪浸湿的衣衫,整理好头发后拿着花伞去找温在熙。
她行走在走了无数次的回廊中,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直到看见侯在屋外的墨蓝,她才重新挂上往日的唯唯诺诺。
“不好意思墨蓝,我来晚了。”
墨蓝打了个哈欠,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无妨,你既然来了,我便回房休息了。”
“好,你快回去休息吧。”
墨蓝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伞,没多想。
温在熙这位大小姐说一出是一出,说不定是她让空青取伞准备大半夜溜出去玩吧。
思及至此,她颇为同情地看着敲门的空青。
幸好今夜不是她值夜。
“何事?”温在熙的声音从房中飘出来。
空青隔着门回道:“小姐,奴婢方才遇到一位公子,他让我将您的伞还给您。”
“伞?”温在熙疑惑不解。
她何时借伞给别人了?
“你拿进来我看看。”
“是。”
空青缓缓推开门,放轻脚步走到坐在梳妆台前的温在熙身侧。
温在熙看着她手中的花伞,轻轻皱眉:“我记得没借伞给别人啊。”
还是一名男子。
望青那张脸突然浮现在脑中。
“是一位个子很高,身穿鸦青色衣裳的男子?”温在熙问。
空青垂着眸,轻轻点头:“正是。”
温在熙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厌恶,冷声道:“扔了。”
空青微微一顿,强行压下心里冒出的怒气。
“是,小姐。”
她转身假装走了几步后,突然转过身快步走到温在熙身后。
“小姐!我想起来了,这位男子正是今日城主书房的那个人!”
温在熙梳头的动作一顿,蹙眉厉声呵斥:“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
这一次空青并未像往常那般立刻下跪,自顾自地说:“我今日还不小心听见他们说什么献祭,什么死后。”
“哦对了!”她一拍脑子,满脸喜色。
“我听城主说落雪城的下一任城主是小姐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