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纯心跳猛地漏了半拍，“你……是两万年前的人？”

寿元往往伴随修为，修真界活得最久的人便是渡劫期的苍生阁阁主，但他至今为止也只不过活了万年的岁月，而空青却活了两万年。

空青神色认真，“从离救了我一命，所以我也想救他一次。”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善纯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是。”

空青用力握住茶杯，指腹泛白，“你可知各城藏灵阁中的一方世界是怎么来的？”

善纯突然想起了在仙眷城藏灵阁遇到的从离，一个猜测缓缓从脑中浮出。

若藏灵阁的一方世界是从离幻化的，那他被封印落雪城却出现在荒芜岛的疑问将迎刃而解。

“两万年前从离为救我被温家祖先温良骏带走，我本以为他要将从离送往苍生阁封印，却没想到温良骏暗中囚禁了他，挖取他的本源，对外宣称是他祖先救下的圣物，为各城的藏灵阁提供了一方世界！”

狠戾替代平淡，空青眼底淬寒，字字带刃，“温良骏这个阴险小人接着从离成了雪郡长度合并后的城主，最后这只吸血虫将没有利用价值的从离推出去，赚取了最后一波推崇。温良骏生前享尽天下赞誉，连死后都葬在了苍生阁的魂归山谷，而从离却被封印阴冷的雪郡两万多年！到底谁是邪灵，谁是善人！”

藏灵阁中的白衣身影浮现在善纯脑海中，他那张模糊的脸是故意藏下的，还是因为他只是一道本源之力？

那望青呢？她从未相信望青只是一名散修。

宿玥与弘雁说过，日沐圣莲是用来凝聚灵源，修补元魂的。

于是她问：“望青是不是从离？”

“是。”

“从离没有错。”空青直视着她。

“所以我想让你助我一臂之力。”

善纯问：“你想要我的灵力。”

“不。”空青否认。

“我想要你的一分本源之力。”

善纯没有回答她，信仰在沉默中崩塌。

自她有记忆的三百余年，虽没有人教她世间的善恶情爱，可仍在堆积成山的书籍下建造了一份苍生为大、邪道皆恶的信仰。结果她不仅成了万恶之始的邪灵，如今还要亲手打碎自己，去拯救封印的邪灵。

许久之后，安静的房间中响起她的声音。

“好。”

瞳朦赠她灵力，望青送她灵石，他们本就是同根而生。

善纯看着眼眸激动的空青问：“你没有灵力是怎么活了两万年之久？”

即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空青便没继续瞒着她，“我在两万年前就死了，可我心有不甘，于是我便找到了啻炬，从他那里拿到了三道邪术。”

“啻炬？”

空青有些疑惑：“他是封印在沃南的邪灵，你竟不知道？”

善纯的确不知道，她岔开话：“心魔阵便是其中一道邪术？”

“是。”空青没多想。

“另外两道邪术一是夺取灵力，二是不入黄泉魂魄不散，我在落雪城等了两万多年，终于等到一线希望，所以我夺舍了空青这具将死之人的身体。”

“代价是什么？”

不入黄泉，魂魄不散，她违背世间常理，游荡了两万多年怎么没有代价。

空青微微一怔，眼中大计将成的兴奋慢慢重回平淡。

“坠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入轮回。”

善纯指尖一颤，声音干涩：“若是这次没成功呢？”

“不成功我也不会后悔。”

她眉眼淡淡，面上沉静，仿佛只是选择了再平常的事，没有半分波澜。

“此次出门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

即便空青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善纯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取吧。”

“谢谢你，善纯。”

空青站起身，手指在飞速变化间溢出浓黑的邪气。

善纯闭上眼，遏制想要拔剑的冲动。

越来越多的邪气飞出，朝面前的人疯狂涌动，最终狠狠刺进她的丹田。

善纯痛哼出声，几乎是瞬间瘫跪在地板上。

钻心的剧痛在丹田炸开，如惊雷迅速蔓延全身，似要将她寸寸撕裂。

善纯死死咬住唇，剥离的尖锐几乎要将她意识湮灭，苦痛击垮挺直的脊背，她蜷缩在地上，抽搐颤-抖。

疼。

好疼。

房中响起破碎的闷哼，空青垂眸看着地板上的人，仿佛看见了从离。

抽取本源如此痛苦的事情，从离经历了无数次。

极致的痛意反复碾轧，袭透神魂，不知过了多久，在意识溃散之际，翻搅的剧痛一点点消失。

颤-抖的身体渐渐停下，善纯蜷在地板上大口喘气，浑身上下只剩脱力的虚弱。

空青向前将她扶起，“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只能我去做。”

善纯握住她的手腕，气息虚弱道：“封印之地连接了苍生阁，而且从离若是破除封印神降台上的问天钟一定会敲响的，你若是贸然出手，一定会惊动苍生阁。”

空青回头：“封印里只要有一道从离的本源问天钟就不会敲响，以我之力根本撼动不了邪灵封印，我要做的是将从离分散在天下各地的本源收回。”

游荡的两万年里，她已在一百二十座城中埋下阵法，所有的一切都在等今日。

从离的本源之力不是只分散在一百二十座城中，而一百二十座城却是空青能做的极限。不过这些便足够了，以邪灵的成长速度，这一百二十道本源足以让从离踏进道归一境界，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去收回。

空青相信，待从离默默成长到超越苍生阁阁主时，他自会毫不掩饰的突破封印。

她看着脸色惨白的善纯，心中生出一丝愧疚。

从离是世间诞生的最后一位邪灵，他虽未见过其他五位邪灵，但依旧怀揣着亲情的眷恋，若是让从离知道她抽了善纯的一分本源，定会与她生气的。

可她没有选择，没有善纯这一份力量，她便做不了这一切。

她垂下眸，遮下了眼底的落寞。

他应该没机会同她生气了。

善纯缓缓松开手。

望青是从离的本源，那她呢，她又是哪位邪灵的一道本源？

“落雪城的心魔阵你何时才能撤除？”

心魔对修为尚浅的修士神魂伤害太大。

空青笑出声：“善纯，我从不是个纯粹的好人，将他们困在心魔中一是为了抽取他们的灵力，二就是故意为之，而且我并没有将所有的路堵死，正如我刚才说的，只要他们能克服心魔便能醒来。”

她话锋一转：“不过，修真界这一代年轻修士似乎有些差劲，到现在还没有人克服心魔。”

话落，空青打开房门：“此次一别可能就是永别，最后我只愿无论接下家发生什么，你都可以无视。”

她跨出门槛，顿了顿又道：“也不要将我所做的一切告诉从离。”

“不。”

善纯看向她单薄的背影道：“我会将你做得一切都告诉他。”

“你这两万年为他所筹谋的一切他必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