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琰大口喘着气,目光却越发锐利,仿佛要将所有的仇恨与不甘尽数刺穿那少年人崭新的铠甲。
“当年孤曾许诺,赠予大将军一件称手的兵器,孤从始至终千金一诺。大将军可还记得当年朝渊台执掌‘风燧’?剑器一舞尚且惊动四方,不想试试战场饮血的模样么?”
寒凉的曙光化作青光划过古朴厚重的剑身,无声的威压令人不寒而栗。
“在下亦曾婉拒歆王殿下的好意,人各有道,殿下的剑太利、太重,不适合在下。”
周浔一掀眼角余光,面上不见喜色或是惋惜。
“不……大将军本身便是此间最利、最重的凶器,只要你在,九州的烽火便没有停歇那日……无论你当年选择了谁,这世间的鲜血终有半数为你而流,你的命不会改变。”
姜琰再一次举起“风燧”,顶天立地般矗立于天地之间,以最后的王者之势剑指周浔,如同诅咒。
随即,他将剑置于脖颈间,面上浮起一个无声的笑意。
“就让孤的头颅为大将军封侯拜相吧。”
不待周浔反应,剑锋的青光与清晨的第一束阳光融为一体,将姜琰贯穿。
鲜血如飞雪落下,姜琰仰面倒地。
一群栖息于此处的水鸟被惊起,尖鸣着划破长空。
不远处,一执伞遮蔽容颜的人倏然顿住脚步,无声地望向远去的飞鸟,静默如石像。直至最后一只鸟消失于天际,血色的伞颤动起来,如同风中的落叶。
周浔有一瞬茫然到不知所措,心道,今日种种皆出自自己的这双手吗?
中原昔日的王,至此尽数陨落。
不待周浔想明白那一瞬的茫然,耳畔便再一次传来了萧忌的声音。
“诛姜琰者,封赏。”
方才尚且不敢上前的兵甲,在命令的尾声中骤然涌上前去,铺天盖地般黑压压地遮蔽了姜琰的尸首。
周浔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将旗,缓缓回首望向身后号令之人,眼中悲喜莫名。
“仇恨必须有人承担,今日若是本王,亦然。”
萧忌神色不变,只是一眼看穿了他复杂神色中的犹疑,冷漠道,仿佛所言之事与自己无关。
“这世上许多事我都能理解,只是不明白‘为何’。”
周浔淡然回道。
“真是孩子气。”
萧忌不置可否。
自此,歆王陨落,旧王的时代告一段落,九州即将迎来新的黎明。
挡在萧忌面前的,只剩下满目疮痍的溧城。姜琰一把火烧了昔日王城,却未动外城,弃城而去后,城中再无守卫,唯有开城献降赌最后一次活路。
然而,城中幸存之人在粮草断绝的境况下,竟如同吃了秤砣的王八,无人出城献降。甚至将木柴与火石铺得满地都是,浓重的火药味无需探子禀报,便已然顺着风传进了萧忌的鼻中。
黑甲入城之时,便是同归于尽之时。
萧忌未曾想过,姜琰竟也得到了一城的民心,一时不知如何作想。
然而,正打算与周浔商议入城之法时,周浔却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