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岁的话落入燕时珏的耳畔,像是一道雨中的闷雷,震耳却又合情合理。
江无涯瞪大了眼,一脸惊诧。
姝岁苦笑,她抬起臂弯,那宛若长蛇般的烙印不只是一些所谓的痊愈后留下的伤疤,那一圈圈一道道,可都是一条条人命啊!
“道长,我造了太多孽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哽咽,空洞的眼眶看不出神色,张望着周遭。
她游荡世间,头脑混沌,一直在寻找自己尸体,以至于后来,她强行占用少女们的躯体,可是鬼阴气过重,在活人的体内根本无法存活,只能靠着吸食精血才能苟活。
燕时珏攥着剑的手紧了紧,江无涯猛然上前,攥上燕时珏的手腕,“师兄...”他嗫嚅道,眼眸一转落在了姝岁身上。
她站在佛像面前,一模一样的人,一个是金光闪闪坐落于高台之上,受千人敬仰,万人跪拜,一个是落魄至极,跌落尘埃,沾染世间因果,自此万劫不复。
恨吗?
姝岁怎能不恨,可是她现在又该恨谁呢?
何况,神智回笼,再提屠刀,杀害他人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下得去手呢?
还是死了算了吧...
好歹,也算是给那些被她祸害至死的姑娘们偿了命。
长久的沉默过后,燕时珏倏然提剑,江无涯瞪大了眼。
姝岁感受到剑意,闭上了眼眸,可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并没有像预想中到来,反倒是一股轻风擦着她的面庞而过。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金色的佛像被燕时珏从中间一剑劈开。
泥胎金佛在被劈得掉渣,明明是拿着稻草和粗泥塑成的雕像却泛着鎏光,直照人眼。
江无涯看向雕像,满眼都是疑惑,他瞧见那泥土中有些地方泛着光亮,光浮动其上,缓缓流动,像是由灵力形成的涓涓细流。
燕时珏微微抬手,大掌下翻,灵力震地,佛像被被震得抖三抖,连带着江无涯也跟着颠了两下。
尘土扑朔。
那混杂着麦秆和稻草的土全被震下,江无涯倒吸一口冷气。
神龛之上,竟是一副金灿灿的骨架。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江无涯颤着音说道。
燕时珏翩然收剑,利刃相磨的声音响起,“如你所见。”他沉声道。
姝岁找了那么久的身体,原来一直被藏在庙中,藏在“素水”娘娘的雕像之中。
“我原来是这么死的啊,终于想起来了...”刹那间,猛烈的疼痛席卷在姝岁身上,她的躯体如同那覆在白骨上的泥尘一般,一点点被削掉,巨大的光亮从她的躯体迸发。
燕时珏和江无涯被刺激得睁不开眼睛,只得拿着衣袖遮挡。
终于,伴随着一声巨响,光亮似乎消失了。
他将衣袖缓缓放下,盯着那被日光照射,泛起粼粼波光的碧溪。
身旁传来少年的一声惊呼,“师兄!我怎么到这儿了!”他拽着燕时珏的衣袖,满目惊慌。
“哎,姝岁来了啊!”小姑娘稚嫩的声音响起,“云阿婆近日好些了吗?”
“嗯,前些日子刚发了银钱,配了些药,好了不少呢!”少女含笑,抱着一个巨大的木盆,里面堆着待要浆洗的衣物。
两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干着手头上的活儿,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