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地网全已布下,镇上的女子皆已被集中保护起来,只不过,这镇子边缘的草屋中,依稀有两个农家女子,还在忙活着手头上的活计,两人手上皆拿着针线,做着女红。
年纪稍小扎着垂髻的女孩或是忙累了,将手上的针线一把扔在了箩筐中,扔下还没算完,居然大剌剌地把手塞进胸口里,下一秒,一个白嫩的馒头被掏了出来出来,少女的胸口瘪了下去。
“快停下师弟,这是作甚?万一被识破怎么办?”燕时珏责备道,他轻轻扶额,手上的针线活也停下来,只瞧见他松松地挽着一个髻,银钗戴在头上,脸上略施粉黛,脸颊白里透粉,唇角微抿,这哪里还是原先光风霁月的仙人,简直就是个俏生生的姑娘啊!
也怪燕时珏在上山修行,很少出来,没见过江无涯此等性情的人。
江无涯脸上的粉黛全被那袖口给蹭掉,嘴上涂的口脂更不用说,伴着那大白馒头全都吞吃入腹,不过,这一个馒头压根不够吃,江无涯正值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龄,要是给他只猪估计都能给吃完。
他再次上手掏着胸口,又掏出一个大白馒头。
燕时珏没见过如此有口欲的人,在心中暗自感慨,若是到了山上,还是先让这小子吃辟谷丹,要是真的这样吃下去,估计都能把碧苍山给吃空了!
“别吃了,一会儿馒头都没了还怎么伪装?”燕时珏拽着大张着嘴的少年,少年被制住,也不恼,只是一味地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师兄,我好饿啊,今天一大早我便和令云招呼着镇子里面的姑娘,没有一刻停息,整整一天,未尝吃上一口热乎饭,现在已是饥肠辘辘。”
“师兄,你们早已辟谷,自是不知道这肚子饿的难受。”少年揉着肚子。
“再说了,我们扮女孩真的不会被发现吗?”少年的身躯劲瘦却不柔弱,薄薄的肌肉覆盖其上,他拍了拍臂膀,说“我这么有阳刚之气,还是不太适合扮女孩。”
燕时珏侧目看向面前的少年,他的妆容化作一团糊在脸上,红艳的胭脂被擦得歪斜,剑眉黑粗,不男不女。
这确实没有多少阴柔的美,但是挺有阴间的美。
燕时珏终是呼出一口气,放开了江无涯,少年挣脱了桎梏,又美滋滋地啃起来馒头。
他吃得快三下五除二就手上的馒头就被吃得精光,浅淡的眸子带着些蠢蠢欲动。
一刹那,一双大手朝着燕时珏的胸口袭来。
燕时珏怒目圆睁,他双手捂胸,朝后退去,“师弟这是作何!两个馒头还不够吗?”羞恼的声音传出。
“不不不,师兄,我吃饱了,真的!只是现在一个馒头都没有了,要不这样吧,你分我一个,这样我也好填填胸口。”他指着燕时珏的胸口。
燕时珏猛吸一口气,那护在胸口的拳头颤抖着,看起来被气得不轻,可最终还是从胸口掏出两个馒头,又将其一分为二,冷着眉目将其塞回胸口,朝着江无涯使眼色。
少年嘿嘿一笑,拿起桌上那半块儿馒头,塞进衣服。
本是艳阳高照的大下午,不知何时变了天,风声呼啸,云橘波诡,明明是阳气最重之时,倒变得阴恻恻,叫人胆寒。屋外忽地传出唢呐的声响,那悲怆之声震耳欲聋。
燕时珏捻着针的手顿下,一抹寒光在眼眸中微微闪动,原先被燕时珏藏在桌下的剑被拿了出来,糊着尘土和铁锈的剑被他攥在手心,看起来格格不入,他踏步走出屋舍。
“师兄要去何处?”江无涯不知所以,紧随其后。
甫一出门,恶寒扑面,江无涯抱紧了胳膊,不祥之感萦绕心头。
被屋舍隔绝的哭声总算是叫人听了个清楚,不知是谁家的老人死了,不仅请了帮哭,还专程找了些吹唱,想必是位高德望重的老人去逝去了罢。
燕时珏朝着送葬的队伍走去,握着剑柄的手逐渐捏紧。
江无涯瞧得是心惊胆颤,这大师兄这是作何,眼瞅着燕时珏提着剑就要闯进这送葬队伍,他心一横一把抱住燕是珏的腰腹,“大师兄这是作何!人家送葬咱可不能去打人啊!虽说告诫过他们最近别出门,但是这婚葬之类的事物也不是咱们能管啊!”
“东西来了。”燕时珏的目光死死地盯那柏木棺椁,江无涯微愣,随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松开臂膀,一脸凝重。
披麻戴孝白花花一片,洁白的冥币随着大风飘飞,开春之际,荒草遍野,板结的黄土被人踩在脚下,形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萋萋唢呐声,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忽地,扛着棺木的几个大汉叫了起来。
“快!这棺材变沉了!快过来一起抬!”那大汉皱着眉头,胳膊上青筋爆出,冷汗从额头扑朔而下。
“挺住啊!送葬的时候棺材落地这可是大凶啊!快再来几个人!”披麻戴孝的人一窝蜂涌上前,他们将手垫在棺材下,死死地举着那棺材,可却无济于事,再这样下去,连带着那些人的手都会被棺椁给压烂。
一阵清风呼啸而来,银钗微晃,青丝拂动,袖口翻飞,燕时珏竟是一掌掀飞了那棺材。
江无涯目瞪口呆,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棺材在空中飞了一会儿,又重重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原先被死死钉上的棺材板也脱落下来,当,半截身躯从中掉出来。
“完了!这下子完了!棺材落地了!”男人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手无力地锤着,“我早就说了!未出阁的女儿找个地儿随便埋了就成,配什么冥婚,还要厚葬!要不是看在邻里间的情谊,我才懒得管你们家那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