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天大雨倾盆而下,水汽弥漫,雨幕遮住了整个镇子,原先在庙里的人蜂拥而出,只见那最先出来的妇女倒吸一口冷气,她挽袖子捂嘴,慌张的神色映在脸上,旁人俱是惊恐不敢上前。
燕时珏猛步冲出庙门,江无涯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步调快到闪出残影。
地上的女子早已经断了气,她面部凹陷,眼底灰青,身上一块儿肉都瞧不见,竟只剩下个皮包骨,全然是一副被吸干精气的样子。江无涯年纪小,也没去历练过,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难免有些慌张,他捏着燕时珏的袖口,道:“师兄,这人是怎么了?”
“尸体干瘪,精血俱散,这是被鬼吸了精气。”燕时珏缓缓开口。
晕倒在地上的大娘早就被扶到一旁,唯有那具死尸还倒在地上,豆大的雨水打在尸体上,雨水浸泡着尸体,连同地上的泥,一股脑粘在那尸体上,众人或是一脸恐惧,或是细语谈论,无人敢上前。
燕时珏轻叹一口气,朝着那死尸走去,“师兄!”少年从芥子囊中抽出一把油纸伞,他撵在燕时珏身后,精细的伞张开罩着两人。
越是靠近就越是心惊,那姑娘瘦的皮包骨,但仍就能看出她漂亮的眉目,柳叶眉下是一双黑亮的眼眸,可是现在那眼睛空洞大睁,死不瞑目。
她被这鬼吸了精气,不仅暴毙在庙口,连身躯都无法体面。
江无涯本以为燕时珏是前来探查这具死尸,却没想到他一把抱起那死尸,轻手轻脚,将其放在庙门的檐下,屋檐不大,却刚好能罩住几个人。
燕时珏那一身绫鲛素衣沾染上一片泞泥,黄汤从那衣摆上淌下,江无涯蜷指捂鼻,那浓烈刺鼻的腐臭气才勉强闻不到,但那臭味仍旧若有若无地逸散在空中。
水滴凝在燕时珏的手中,温和的水流顺着他的身躯流动,可流过后却又没有留下痕迹,连那原先满是黄汤的地方也变得干干巴巴,他给自己使了个洁身术,同时,也给那暴毙的女子好好地去了风尘。
燕时珏嘴里轻声念叨这什么,那声音掺杂在滂沱大雨之声中,江无涯勉强听到一句“安息”。
一刹那,那暴毙的女子竟是神奇地闭上了双眼。
一个大娘探头走过来,眼神中带着些迟疑和警惕,“道长,柳姑娘身上的鬼可是被驱走了?”她嗫嚅道。
“她不是被鬼上了身,只是被那厉鬼夺了命,死不瞑目,我只是作法教她安息。”燕时珏道。
“哎呦,这孩子才多大啊!”大娘当即拍着大腿,声带泣音。
燕时珏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道:“逝者已去,节哀顺变。”
大娘哭得更厉害了,燕时珏轻叹一口气,问道:“不知您可否知晓这姑娘的爹娘,若是知道,还是早些把人叫来,为姑娘处理后事吧。”
“知道知道,我这就赶去!”那大娘把脸上的泪一抹,篮子往地上一扔,打着油纸伞便跑了出去,想是认识那姑娘。
许是周遭的人都瞧见燕时珏神通广大,以为是仙人降世,“您是仙人下凡吧!我那...”
“哎哎,仙人,你去哪里啊!”
江无涯眼瞅着师兄被人揪走,“师兄,师兄!你谁啊!抓我师兄干嘛!”他欲要追去,却不料被人抓了个正着,“小仙人,我家那牛病得不行了,这可是我们家的老功臣了,家里那几十亩地全得靠它,你...”
“还有我,家里的虫子把我们家过冬的衣给蛀了...”
“先让我说...小仙人你听我的!”
...
江无涯眼睁睁看着燕时珏愈走愈远,村民团团围住他,他猛吸一口气,倏然回头,大喊道:“哎呦!素水娘娘显灵喽!”
“显灵了?”村民们纷纷回头,那神像面含慈悲,似笑非笑,与原先无异。
“哎?哪里显灵了,这不和原先一样?”正当村民疑惑,江无涯挣开人群。趁此机会脱逃。
回过神来的村民大叫,“哎呦!小仙人跑了!”
“愣着干嘛!快去追啊!”
“师兄!别丢下我啊!”江无涯欲哭无泪,朝着燕时珏的残影大吼。
“你他娘的到底是谁!给我放开我师兄!”
“师兄!”
一路跑到幽僻的小巷子中,江无涯总算是甩掉了这群村民,他气喘呼呼,看着那两道身影,满是怒气地冲了过去,“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