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茵逼出这几个字。
当陌生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脖颈时,她忍不住浑身绷紧,这是一双动用各种冰冷机械的手,一名牙科医生,双手自然要稳当。
她呼吸停止一瞬,视线紧紧盯住地板的缝隙,感受到颈窝处温热的触摸。
时间太漫长了,冷气十足的空间里仍然让人觉得湿热。
推开他。
不能推开他。
推开......
妈妈,妈妈怎么不说话。
陆巧圆十分嗜睡,不晓得她是不是因为怀孕,总之来都这边之后,她大多时间都是在补觉,经常没精打采。
眼皮往下耷拉,掀开眼睛看着他们,懒洋洋地说:“我看茵茵和阿舟长得是有些相像。”
“尤其是站在一起的时候,眉眼很像。”
何哲铭轻笑出声:“阿舟在你眼里这么好看。”
陆巧圆摆摆手:“那是自然。”
陆茵肩膀微微往里缩,期望这样就能将自己缩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在对方身体靠近的同时,她立刻后退,他身上混着苦涩咖啡的香水味道便淡了。
她跟何哲铭视线相碰,有些心照不宣地移开。
他此时很像她噩梦中的人。
拉开距离之后,她跟随湿热的空气一起飘来飘去。
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陆巧圆则拍了她两张照片,反复欣赏几眼,发在社交媒体上。
何哲铭脸上恢复笑意,提醒陆巧圆:“困了就回去休息,吃饭时让Lynn喊你。”
陆巧圆还想再跟陆茵说几句话,话到嘴边,又咽下,哈欠连起,“好吧。”
陆茵伸手扯动脖颈处的领花,往四处看,她要去哪里,才能避免和何哲铭正面接触
陆巧圆顺口接道:“Lynn也很喜欢茵茵呢,快下去让她看看这些衣服。”
陆茵当即会意。语调轻快:“那我下去找她。”
算是喘了一口气,只是一口气尚未结束,何哲铭便继续说:“正好我要下去会客,等下有人过来。”
陆茵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忍不住摸了摸领花。
陆巧圆问他是什么人要来,需不需要她陪同。
“年仔那小子,跟我讲上次的酒水好喝,”他沉吟一会,摸了摸她的小腹,“你去休息,晚会我去陪你。”
陆茵不晓得要说些什么,她站在自己的房间中无所适从,所以只好借机走掉。
走至二楼,陆茵看见Lynn正在岛台那边准备午餐,感受到身后有人靠近。
鼻间混着苦涩气味,她转身便被何哲铭用手托了下背部。
掌心触感透过布料抵达皮肤,陆茵连忙后退,脸上撑起笑,“何叔叔您......您......”
“茵茵似乎不太愿意亲近我,”何哲铭这才松开手,“你妈妈现在怀孕,我们可能对你的关心不够,有什么心事不要闷在心里。”
“会闷坏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始至终都是和颜悦色的,表情依然儒雅,眼神依然温和。
陆茵再次安安静静地拉开点二人距离,“何叔叔我没这样想,我也很开心能当姐姐,最近开学压力太大,这边的课程对我来说有点吃力。”
何哲铭目光持续不停地看着她,像是在思考她话中的真实性,他拍拍陆茵的肩膀,松了一口气:“茵茵能这样想真的太好了。”
适时的动静打断二人对话,何续舟斜挎一只书包回来,站在客厅中央,正抬头往上看。
一身黑色的休闲运动装,浑身淋了些雨水,他往那里一站,乌白一片云。
“阿舟回来了,”何哲铭笑着招呼,“华启寄来了校服,你可以先去试试。”
何续舟的视线落回陆茵身上。
八月下旬的雨水急中带潮,何续舟眼睫被雨淋得湿润,陆茵被他这一眼看得不知所措,脖颈上一凉,她脸色“唰”地一下变白。
何哲铭亲昵地帮她整理领花,“这里歪了。”
下一秒钟,她就被人拉至一边,闻到凉冽的雨水味道。
何续舟脸上是她入学考试那天见到的笑,他随意看了眼领花,对何哲铭说:“等会我跟姐姐讲一讲华启的穿着规范,现在我有几道题需要跟姐姐商量一下。”
陆茵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差点忘了,我也有数学题要问。”
在入学考试中,她的数学试卷拿了满分,且这些信息早已同步给两位大人,何哲铭没有戳破两个人不算高明的谎言,只是微微一笑,看向盯着自己看的儿子。
他两只手插进西服裤子的外兜,很是欣慰接道:“Lynn跟我讲你们相处很好我还不太相信,现在事实胜于雄辩。”
“我很开心。”
“好了,你们讨论题目去吧,我还有事要忙,”何哲铭目光转向陆茵,很好脾气地开玩笑,“如果阿舟欺负你,我一定会帮你教训他。”
陆茵冷不丁打了个冷战,何续舟纵横交错的伤疤浮现在脑海中。
而何续舟则没多大反应,依旧笑得恰到好处。
等何哲铭的身影一消失,他瞬间便变了脸色,先是拿眼神看了下陆茵身上的校服,目光停留几秒以后转到她脖颈的领花上。
陆茵又想扯一扯它,何续舟却先她一步。
“戴得这么歪,”他侧头垂眸看着,“在华启,如果戴得不规范会被风纪老师教育的。”
“不过相比于这个,”他稍稍弯腰,跟陆茵平视,平直的眼睫毛垂落,“这里脏了,回去洗洗。”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脖颈处,而那处恰好是被何哲铭似乎无意间触碰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