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White（14）

“用心帮你的人只有我。”

陆茵想起何续舟前不久对她说的话。

在这座几乎密不透风的房子里，一只小鸟飞过也要折返而回。

而她和陆巧圆却要执意撞进来。

手机屏幕里的信息，监控录像所拍下的画面，以及他们很多次对视时凝化的氛围，这些都让陆茵产生类似羞耻或者难为情的感觉。

像是被看透了一样。

没错，被看透。

陆茵在众多回答中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她跟何续舟每次见面的不适感，来源于他向自己传达的信息：我知道你的一切。

你的想法，你的目的，包括你后续行动，我都了然于胸，所以不必挣扎，不必在我面前刻意伪装。

她所住的房间处于监控死角，却有种一直被监视的错觉。

由此，她想到之前打算偷偷潜入何续舟房间的时候，走廊的灯柱上方有一个不算起眼但绝不隐形的监控器。当时她处于杂乱的状态中，险些将那件事情忘掉。

是何哲铭用来监视何续舟的，还是何续舟故意安装的？

陆茵看得出来他们父子关系同样岌岌可危，他们的关系就像一堆冒着火星子的燃烧物，只差一把火就能将他们反目成仇。

她反应过来，何续舟在等机会，对他来说，她或许是反抗过程中的一个契机。

一个能够增加他反抗成功率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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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不久，华启将二人的校服寄过来，从春至冬。

夏季是具有水手领的A字连身裙，浅蓝色，比仍然沉闷的天色明亮许多，另外还有领花以及深色短袜，除此之外便是运动装和西装外套。

湿热的空气贯穿整个房间，远处海水的颜色比她刚到这边时稍深。

陆巧圆窝在椅子上，十分好奇地翻看学校寄来的清单，细长的的手指划过上面的文字，并与陆茵的校服一一对应。

她兴致很高，放下清单以后来回看那几件校服，让陆茵穿给她看。

咸咸的海风吹过陆巧圆白嫩的脸庞，自从怀孕以后，她丰润不少，由内而外散发出母性的柔柔光辉，抬头笑着跟陆茵说话的时候，陆茵愣住几秒钟。

“我以前没有机会穿这些，学校寄来的校服意义非凡，肯定跟你何叔叔帮你订做的制服不同，快些穿上给妈妈看看。”

她晃动手里的连身裙，催促。

陆茵抿唇，身后有卷起来的浪潮声，不太好意思当着陆巧圆的面换衣服。

她捏着校服滑滑的布料，两条腿迈开，再也没了动静。

她在想是在陆巧圆面前换衣服，还是去衣帽间。

她更倾向于后者，但陆巧圆目光持续落在她身上，没有要她离开的意思。

陆巧圆面带疑惑，问她是不是不愿意给妈妈看。

这当然不是，陆茵垂眸，黑睫不卷不翘，直直铺下来。

陆巧圆很喜欢用一些微小的事情，证明母女两个人关系亲密。

带她去吃茶餐厅，跟她一起拍照，像很多母亲那样时不时给她一个拥抱。

这些情感，很像劣质奶油。

吃第一口会觉得好吃，再吃就觉得太腻太假。

其实陆巧圆并不太会爱人，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女儿。她最爱的人是自己。

雨雾扑在玻璃上，外面雾气一片，又要落雨了。

陆茵转过身换衣服，低头解扣子的时候想到大概读二年级的时候，那时陆巧圆回来，难得动手给她洗了一次澡。

她当时也跟现在的心情一样，不太好意思，所以洗澡的姿势都略显忸怩。

她记得陆巧圆当时说过一句话，意思是我是你的妈妈，给你洗澡不是很正常吗？

陆巧圆是带着笑意说出来的，她记到现在。

自然，那也是陆巧圆唯一一次给她洗澡。

薄薄的棉质连衣裙被脱下，雨天里的潮打在皮肤上，让她忍不住抖了下身子。

陆巧圆盯着她薄且白的背，明显是女孩子处于少年时期的背部，她突然开口说：“妈妈像你这样大的时候，也跟你一样。”

陆茵穿上校服，低头琢磨领花要怎么戴，不是很明白妈妈这句话，很安静地点点头。

陆巧圆便笑，欣赏女儿一身装束，怎么看怎么满意。

而陆茵本就没有找到领花的扣眼，在陆巧圆的注视下越来越着急，额头上不止是汗还是被雨雾打湿了，乌黑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犹豫间想找妈妈帮忙，眼神却倏地顿住，僵硬地瞥开视线，说了句：“何叔叔。”

何哲铭推门而进，说他刚从外面回来，没在房间里看见陆巧圆，便猜她一定是在这里。

他头发上以及眼镜片上还有些细密的雨珠，弯着眼睛上下看看陆茵，夸了一句：“很好看。”

随后他弯腰抱抱陆巧圆，陆巧圆手臂僵硬地伸过去，打个哈欠松开，说：“我喜欢茵茵这样穿，看上去很乖呀。”

陆茵手中的领花一抖，掉在地上，她伸手去捡，听见何哲铭回道：“我也喜欢。”

她手指悬停一会，抓住那只领花。

与此同时，一只宽大的手掌伸到她面前，抬眼看见何哲铭笑着对她说：“叔叔帮你吧。”

陆巧圆一只手撑着脑袋，面色疲惫，倦倦地看着他们，接上一句：“茵茵笨手笨脚。”

何哲铭的手掌就放在她的手掌之下，中间有些微空隙，但她仍然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出来的，令她无比讨厌的气息。

如同腐臭气息一般令人讨厌。

他脸上微笑不减，只是撑得有些艰难，刚要开口说话，陆茵便松开手。

领花掉在他手上。

“谢谢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