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浮着浓重的海腥味与腐臭味，泡的发白的尸体早已看不出是谁，街道上遍地都是海水退去之后的痕迹，一幼童坐在木筏上，哭嚎着扑在自己早已冷去的父亲怀里，而旁边断了一只胳膊的女子，麻木的抱着自己早已闭眼的孩子。

江照月的身影在水中急速掠过，她薄唇紧抿，眉眼冷静的以近乎冷血的姿态感知着此刻仍在奔腾的水流——尚有气息，捞起，喂丹药，扔到木筏或房顶；了无生息的，就不再多看一眼。

等待救助的人太多了。

她只能强逼自己不去看那些尚不瞑目的尸体一眼。

“阿月？”一道声音惊讶响起，徐斐匆匆从水面上走来，手上脚上都沾满了救人时留下的淤泥：“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姑娘！”另一道声音惊喜响起，周鹏锦一路小跑过来，顾不得擦自己头上忙出的汗珠，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江照月：“你怎么来啦！”

然后他似想到什么，担心的伸手就要拉住江照月的胳膊前后查看：“海啸太恐怖了，你哪时候来的，没有受伤吧？”

江照月皱眉避开，依然继续着刚才的救人动作，只眼角余光注视着徐斐，心中有些不安。自己没有易容，一会儿若阿昭出现，徐斐一定会怀疑上阿昭的身份。

而且...不知为何，徐斐虽依然是青衫覆体，温雅含笑，但江照月看着他，总觉得他身上的气息深沉了许多。

也杂乱了许多。

风南海啸，一定有诡。

江照月继续向前奔走，只口中不停低声念着“徐斐，徐斐！”

江献应该可以听到。

那阿昭应该也就知晓了。

......

两个时辰之后。

飞身赶来的向鸣昭正弯腰拽起一个在水中浮沉的女人，忽被一声熟悉声音唤住：“姜姑娘。”

守株待兔了两个时辰的徐斐挑眉看向匆匆奔来的向鸣昭，目光在她手上早已被掩盖原样和气息的龙渊剑上停留片刻，眸色不明：“竟然是你。”

“这么巧。”向鸣昭眉心一皱。

“是啊，就是这么...”徐斐话还未说完，就见向鸣昭已经如风般掠过他身边，几个起落间，又救起几个人放在木筏上。

“...救人。”徐斐面色难看的说，目光却怀疑的在向鸣昭背后停留许久。他手指淡淡碾着细碎透明薄沙，眉心紧紧皱起。

这是徐斐临来之前江世流递给他的，掺了向鸣昭气息的天星沙，如遇到向鸣昭魂体，沙粒会迅速灼热发烫，由透明变成灼灼红色。

但此刻沙粒安静沉默，毫无反应。

竟然不是吗？

怎么可能？他分明感受到了龙渊剑的气息，甚至遇到了江照月！

可天星沙为何毫无反应？

徐斐皱眉碾掉手中沙，抬脚，衣角漠然划过一只挣扎着伸出的手。

“扑通”一声，那只手绝望的握紧又张开，惨白手臂颓然落下，淹没在这片本已无需丧命的水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