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顾妤的话,肯定百般同意,千般愿意,这是她渴求了一辈子的事。
但是唐青宁不会,唐青宁不想让顾翰膺为她舍弃这么多,她不值得顾父这么做。
她原本也没给顾家带来些什么。
*
流云从门房那里拿了信,满脸兴奋地冲进了许裘的书房,“公子,英国公府来了信,顾小姐邀请公子上门一聚。”
现在许裘已经回京了,等着吏部铨考结束,重新给他任职。
陕原三年一已过,土地司和盐税新政板上钉钉,百姓仓廪富实,商事繁盛,一片欣欣向荣。
原本最贫瘠多灾的地方,现在成了富庶之地,西安府的知府梁凌峰在任十三年,终于靠着这次政绩升任了陕原布政使司长官,直接成了地方二品大员。
江南推行土地司虽小有阻碍,但是也打好了根基,接下来就是全国推行。
所以许裘要留任盛京,负责两京一十三省全部地方土地司的推行,怎么说也得是户部侍郎的官职,才能让他有这个权利。
许裘听清了流云的消息,强压下上扬的嘴角,淡淡道,“嗯。”
流云打量着许裘的神色,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他家大人没有高兴地跳起来啊?
“先推了。”
唐青宁上次请沈长清出门,都连送了十五日请帖,他怎么能第一次就同意呢。
轻而易举就得到的东西,肯定不会被珍惜的,他不能再倒贴一回了。
怎么说也要,第五次,不对,第三次,或者她再来请他一次,他才能去见她。
“大人,真要推了?”流云有些震惊,他怀疑他家大人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但是他也没见到别家的小姐啊。
“嗯,推了,我被她拒了这么多次,我就拒绝她这一次怎么了,怎么说也得再请我一次,我才能去见她。”
流云听明白了,感情他家大人是觉得没有面子,想要找回些脸面。
许裘赋闲在家的日子,每日看看典籍,练练字帖,写写画画,顺道问一问流云英国公府的消息。
“今日还是没有动静?”
流云困惑地挠着脑袋,不知道他在纠结些什么,反正上赶着去都不是第一回了,现在反而在意这些东西起来了。
“没有动静。”
“轻易得到的东西,那人就不会珍惜了,她扔下我一次,说不定还有二次、三次,我不想这样的事再发生了。”
许裘发着愣,手里的笔迟迟未动,朝着英国公府的方向望了又望,直到日子越来越久,气候逐渐变冷。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英国公府就是没有消息。
他任户部左侍郎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宫里的人送来了三品绯色孔雀补子的朝服,和一顶新的乌纱帽。
许裘摩挲着那件朝服,三年官场沉浮,虽有凶险,但也都逢凶化吉,与他所得到的相比,可以说是顺遂过了头。
三年连升三品,直接成了最年轻的户部三品大员,这是大盛史无前例的皇恩浩荡,他能看到铺在他面前的青云路。
唐青宁确实没有说错,离了英国公府,现在的他不依靠其他的什么,也能顺风顺水。
他这棵树,是被人悉心种下的,经历雷霆雨露,风雪晴阳,现在终于成了材,种树的人却都走了。
许山海在盛元帝驾崩以后,自愿饮下鸩酒陪葬皇陵。于他有提携之恩的盛元帝,坐化金身,魂飞九天。
唯一还在人世的唐青宁一早也舍了他,对他不理不睬。
他拿到了他追求了一辈子的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心里却空了。他觉得自己有些虚伪,拿到了自己求了这么久的东西,却觉得这东西得之无味、弃之可惜。
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肯定要被人骂是个不知餍足的。
他得了许山海的恩情,许山海让他一心为皇上效力,得了盛元帝的重用,盛元帝让他看顾着江山社稷。
唯有唐青宁,原本对他诸多算计、诸多利用,最后竟然不了了之,保全他的君臣之义、父子之情,让他得了点自由。
他早就该想到的,唐青宁如果不在意他,心中没有他,怎么会把他割舍出去,让他继续做许裘。
许裘穿上了那件绯色官服,离上朝还有一个时辰,这是他上任以后第一回上朝,但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今日天空昏沉得紧,不是个好兆头。
他仔仔细细地抻好自己的衣摆,袖口,看了眼放在一侧的乌纱帽。虽然官服不如锦绣华服华美,但却充斥着权势富贵。
他穿上了这件衣服,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他人的许裘了,现在是其他人该对他阿谀谄媚、躬身作揖了。
门外传来了一人匆匆的脚步声,能在府邸之中这般慌乱无礼的,只有流云一人了。
“大人——”
流云惊慌失措,面色惨白,“大人,我看见英国公府,今日设了灵堂,门口悬着的灯笼换成了白色,门口设着白幡......”
许裘的脑子乍然空白了,全身都在颤抖,手里刚拿起的乌纱帽掉在了地上。
他抖着嘴唇,“什、什么?”
“你说什么?”他抓起了流云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小姐她、小姐她殁了......”
流云想起了记忆中温柔良善的小姐,也流了泪,“许大人,英国公府设了灵堂,是顾小姐她走了。”
“大人、大人——”
流云看着许裘慌乱往外面跑去的身影,喊道,“您的帽子还没拿上,等会儿还要上朝呢!”
为什么?为什么唐青宁还是死了,不是毒已经解了吗?她还给他递了请帖,不应该活得好好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许裘懊悔极了,他应该去看她的,什么脸面,什么尊严,哪有他的夫人重要。
什么朝堂,什么户部侍郎,什么权势富贵,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这棵树一早就被人刻上了名姓,是他离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