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碌拉开了距离,用手护住了肩胛骨,再度望向姜行光时,他的目光里甚至有些许畏惧。
姜行光并没有欺负照碌的意思,见到照碌反应如此剧烈,反而有些为难。
他不希望把气氛闹得太僵,放缓了声音向照碌提醒道:“孤儿院离城里不远,我们周日去,待一天之后,周二上午就能回来,不会浪费太多时间。你最好提前跟花店老板请一天的假。”
“你关心的事情真多。”
嘲弄完姜行光后,照碌又想起了老奶奶家里摆着的那些照片。
姜行光这条分支与老奶奶所代表的主干相连,再间接连接上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凑成了一大家人。
对自小从孤儿院长大的姜行光来说,这一大家人,尤其是婆婆,与他关系胜过亲人。
“我最关心的还是婆婆,她和老秦没有婚姻关系,膝下无子。婆婆她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老秦走了就没人照顾她了。”
离开了婆婆家,姜行光反倒担心起了婆婆。
照碌不紧不慢地往花店门口赶,脑中所想全是姜行光说过的那几句话。
尽管和老奶奶只见过几面,但照碌数不出来太多“见过几面”且留有印象的人,他腾出来的注意力只能用在替奶奶担忧上。
“既然她住这么近,大不了以后我们来照顾奶奶,也不算是完全没人。”照碌在某些方面不赞同姜行光的看法。
明明解决办法就在面前摆着。
“这只是一时之计——还有,照碌,你不一定会一直留在这。”
姜行光说起来话来很是生分。
“你可别乱说,我从来没说过要走。”
照碌已然把前几次出逃忘在了脑后。
现在就算和姜行光闹了天大的矛盾,他也没想过要逃跑。
“你这么一说……挺好。”
花店的橱窗近在眼前,姜行光脚步一顿,拦住了还打算向前走的照碌。
“而且你的确变了。”
这些变化既始于照碌结识姜行光,也与照碌的新工作紧密相关,假使照碌一直留在花店,他身上的变化会越来越多。
或许在照碌跟着店主学习花艺和接待顾客的同时,也把店主待人处事的风格学去了几分。
那现在的他还算先前的那个照碌吗。
照碌发散思绪,给自己留了个解答不出的问题。
“还有几步路就到花店了。”
不知不觉,姜行光和照碌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回过头,发觉照碌站在原地不动,也停了下来。借助空闲时间回复着公司里的消息,并逐一回拨因疏漏而错过的来电。
午后阳光看着温和,却降不下来气温,因此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得知对方在忙,照碌不着急去追上姜行光。他闲庭信步似地在行人之间穿梭,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的姜行光身上。
一些人与姜行光往同一个方向奔流向前,另一些人则沿着反方向。它们汇聚成了湍流,一起一伏,将照碌推得离姜行光越来越远。
投向远方的目光如同鱼漂,茫然地飘荡了一阵,最终达成了偶然间的目光交汇。
短暂的停息后,照碌再度前行。
姜行光转过身,同照碌汇合,一并走向花店。
周遭的噪声时刻不息。照碌没找到机会跟姜行光搭话,直到将要踏进花店内时,他回过头来朝姜行光说道:“你该回公司了。”
“好的。”姜行光简短回应,又拖泥带水地嘱咐了很多话:“今晚我应该有空,可以回家吃饭,是想一起去外面吃还是我给你做几道特别想吃的菜?”
照碌刚抬起来的腿又落回到门槛外。
他还以为姜行光只会煮面。
“要不去菜市场买点肉,海鲜也成。”
既然姜行光答应请他吃饭,那照碌肯定得吃点好的。
“但是,我应该很晚才会回去。”
照碌担心提早下班会被姜行光拉着去菜市场。他只想坐享其成,不想陪姜行光逛街。
虽说规定的下班时间是六点,但他陪店主忙碌到深夜花店关门也可以,甚至还能用“加班”来向姜行光交代。
“我等你回来。”
姜行光表现得异常执着,可能对他来说,今晚会很有纪念意义。
不过这是晚上的事情,在剩余将近半天的时间内,照碌和姜行光还得在彼此的工作岗位上忙碌。
“那么再见,还有晚上见。”
照碌背过身,关上花店大门,彻底将姜行光拒之门外。
“那是?”
店主早就看见照碌进来前跟另一个人在门口磨蹭了很久,他需要尽职尽责地守在柜台旁,没法确认姜行光的样貌。
“是姜行光——对了店长,我把文心兰送到奶奶家里了。”
照碌交代委托进展之余还在打量店内的摆设,他想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店主在照碌出门的时候把花店照看得很好,没有留下任何麻烦。
照碌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奶油在店内逛,哄奶油开心一会。
偶然间他站在了盆景架子后面,目光穿过花盆之间的缝隙,隔着橱窗落在从外边走过的姜行光身上。
尽管外边烈阳高照,姜行光还是在橱窗停留了片刻。在欣赏完盛放的花卉后,那道身影没入了繁盛的绿植之中。
“喵。”
奶油猫警觉地看向橱窗,随即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