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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比勒招呼着手下人去维持秩序，一边绕着广场、视察工人安装虚空终端平台的进度。

——申请单显示，这是签售会必需的装置。

——谁也不清楚那位小说家在想什么，没准是什么新花样？

临近花坛时，他才瞥见刚才藏于人群却勇于发声的沙漠民和一位未曾离开、前往交易所的女学者。

三三两两的路人远去，倒是这两位始终伫立，抬头仰视横幅。

见他靠近，女学者先行颔首，点头致意后转身走远了数步，让出了一个合适的交流点位。

纳比勒尴尬地摸了摸鼻梁，没有拒绝，多迈了几步，站在沙漠民的身旁。

“As-Salamu Alaykum。”他先打了声招呼，得到对方友善答复后才顺势发言：“您就是昨日擒住阿提拉的海瑟姆先生吧？非常感谢您的出手相助。”

他更想询问这位先生是否来自雨林，却是不便直言。

这位先生与因论派学者的交流，他可是看清了全程。无论前后。

显然两人的公开对话别有目的，他不敢噤声，更不敢让可疑之人离开，只好默默地作出辅佐的指示。

——让人流有意无意挡住弗朗索瓦的离开路线。

“是我。”海瑟姆点头，没有问纳比勒的身份，也没有问他的发言动机。

“……最近的古达米斯不算太平，我们执法队确实有几分惭愧。”数息的沉默后，绞尽脑汁的纳比勒才找到合适恰当的话题，斟酌着语句尽量文雅而通顺。

说到这里，纳比勒突然想起昨夜突然接收到的批量警报和数位不法分子，经核查、指认，发现是恶名昭彰的愚人众。

而押送人竟是各大沙漠部族中的战士们。

即便上周图阿雷格部族的私斗被执法队解决，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就被部族内的主事人信任到、愿意主动将犯人抬到官方面前。

正因如此，今日的火灾警报才能被提前预判正误，利索的处理、配合着因论派学者的行动指示，而非慌乱无措，尽显官方的从容与沉稳。

纳比勒疑心是这两位私下里出手相助，不过没有证据佐证，只好按下不表。

“……”海瑟姆没有回答，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扭头看向纳比勒：“长官，不妨有话直说？”

“咳，咳……”被这直白噎到，纳比勒假咳数声，这才吐露心声：“没什么，我只是期望你们不要对古达米斯产生什么恶感。这不是一处大城市，但也有她自己的风味。”

“虽然才建立没几年，但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不错”在哪？

——这句话连说话人都觉得有些心虚。

只有为水源所困的沙漠民会觉得这处绿洲之地是个好地方。雨林人哪里看得上？

“确实是个好地方。”没想到海瑟姆认可的接下了话茬。虽然交流的语言是沙漠部族间常有的腔调，但水准一听便知高下：

“出现了不少人才俊杰。就人文文化而言，不遑多让。”

不遑多让，这比较的对象自然是指向须弥的另一边。

“那就好……那就好。”纳比勒既惊喜又疑惑，没能想清楚这提及的“人才”是谁，就被赶来回禀进度的下属打断了下文：

“纳比勒长官，装置安装完毕。我们是否要继续流程？”

“哦，好。好。”纳比勒许可了，安排下属继续。他正欲告别，就见广场正中央的装置充能亮起，虚拟的荧幕上闪烁数道绿光，旋即弹出，笼罩了大半个商业街的上空。

·

【手指拨动乌德琴的琴弦，其音轻快活泼、萦绕耳畔。视角自高天之上迅速下坠，从俯瞰全貌的缩略全景，逐步扩大为古达米斯的城门一角。】

【风沙扬起又盘落，报童穿梭于人群，同人打着招呼，将报纸娴熟地塞入门缝。】

【有人抓着报童絮叨，有人予以小费，有人亲切接下。】

“这是……什么？”隔壁的女学者呢喃自语。

纳比勒在这异常情况下高度警觉，直接捕捉到了她的唇语：“为什么哈桑会在里面？”映影机？可……什么时候拍摄的？

换作是注重律法与个人权益的枫丹人在场，怕是早就嚷嚷开隐私权了。纳比勒甚至在闪回的人物切换中看到了身旁的海瑟姆先生。

【光照及窗台、于须弥蔷薇花瓣上停滞的水珠折射，虹光流转，粲然却转瞬即逝。】

【水滴裹挟着虹光猛然坠落！】

【“哒”的一声，溅出四散的水花。】

背景的弦音戛然而止，徒留死寂。

【视角偏移，镜头摇晃，扫过书房：地面狼藉，桌椅倾倒。】

【墙面上，虚空终端屏幕被暴力拆毁，线路裸露。墙角的花瓶残骸混着沙土。写满文字的纸页与利萨姆一同至空中飘落，又被人一脚踩踏在地！】

沉重、拉长的低音琴弦声嗡然升起。

纸页忽的在地面抖动如惊颤的蝶翼，顺风之下猛地扬起，盖住了屏幕全貌。

下一秒，纸页腾飞，烈日当空，沙漠的旷野浮现于面前。

【沙砾在靴底磨出细碎的声响，干燥的风刮过身形，男人头巾上的装饰金链随之摇晃。

晌午，太阳最为猛毒的时刻。

城外无人，唯有风滚草腾空、滚落。

远处的岩壁投落交错的阴影，抬眼眺望时，男人瞥见崖壁下晃动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