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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蜀道烟云深,人心隔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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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尧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敛了几分。“十月初三夜,狱中自缢。验过尸,确系自缢,无外伤。”他顿了顿,“可他死得太巧了。偏偏在供出‘三爷’之后,偏偏在要押解进京之前。”

“探视记录呢?”

“没有探监记录。”年羹尧的声音压低了,“可白永年死前三天,牢头换过一个。那牢头在成都府当差十年,从不出错。白永年死后第二天,他告假回乡,人不见了。户籍是假的,底册烧了。火,是和太原采办处一样的火;灭口的手法,年某不是第一次见了。”

剑门关的云雾从山涧里漫上来,亭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马成的刀柄摩擦衣甲的细响。“年大人,”我放下茶盏,“白永年死前,可曾留下供词?”

“誊抄了一份,让人送去京城。可原件,年某还留着。”“留着做什么?”

“留着等人来拿,年某知道,会有人来接。”他看着我的眼睛,“白永年死前最后那句话,是‘三爷不会放过我’。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牢房门口,像在看什么人。年某在四川这些年,见过不少贪官,也见过不少冤案。”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山间的云雾,“可这一桩,牵连太广。年某不敢擅专,只能等。”等,等什么?等佟富落网,等铁手刘开口,等幕后的人自己跳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我。“十八爷奉旨查粮道,从直隶查到太原,从太原查到四川。年某斗胆问一句:太原查到的线索,能不能串到京城?”

“年大人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那好,敢问十八爷,恒源商号的银子,佟富的令牌,‘三爷’的影子,这三件事,是不是同一条线?若年某在四川查到与此线相关的人,十八爷接不接?”

“年大人,”我端起茶盏,“你在四川查到的人,是谁?”年羹尧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份封着火漆的卷宗,放在石桌上。

“白永年供词原件,年某这就交给十八爷。另附年某查到的几条线索,也许对十八爷有用。”他从怀中又取出一把钥匙,压在卷宗上,“成都府大牢里还关着一个人,白永年的账房,姓苏。

白永年死前三天,他因‘窃盗库银’被收监。年某原以为是寻常案子,后来才发现,那牢头换人的当天,苏账房被提出去问过一次话,问话的不是成都府的人,是兵部车驾司的。”

“车驾司的人怎么会在成都?”

“年某也想问。”他将钥匙推过来,“白永年的供词,和苏账房的案卷,都在此处。十八爷到了成都,自然能调阅。至于年某查到的另几条线索。”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茶盏旁边,“有些有实证,有些只是风声。十八爷拿回去,自己斟酌。年某在四川,替朝廷守着西南大门。西征的事,不敢懈怠。可有些人,年某信不过。十八爷回京之后,替年某转告四爷,年某手里,还有一份名单,只交给四爷。”

我接过卷宗和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年大人信不过谁?”年羹尧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朝我拱了拱手:“十八爷到了成都,拿到苏账房的案卷,自然就知道了。”

下山时,轿子走得比上山快。方书吏终于开口说话:“十八爷,年大人这个人——”

“怎么?”我掀开轿帘。“他说的话,下官有些听不懂。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马成在轿外接了一句:“他拿了多少人,就递了多少话。”

“他递的不是话,是苏账房。”我靠回轿中,轿帘外的山雾渐渐稀薄,“白永年死了,苏账房还活着。他信不过旁人,所以把白永年的供词、苏账房的下落、案子里的机窍,全锁在铜柜里,等我到了剑门关才交出来。”

“那兵部的人怎么会在成都府——”

“这就是他信不过的人了。”轿帘被山风吹得掀开一角,剑门关的群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能在兵部调人、在成都府换牢头、用同一种手法灭口,这个人,不是佟富,不是佟国维,是比他们更高的人。”

方书吏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问。

我望着窗外,不再说话。雾散了,山下的官道渐渐清晰。那道从雁门关外传来的喊声还在耳边,“三爷的人快走”。太原的灰烬、平阳的假印、风陵渡的粮船、成都府的牢头,所有线索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可那个方向,是否还有别人?我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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