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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热河风沙落,御前一诺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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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书呢?”“在折子下面压着。”

康熙翻开折子,抽出那封血书。他看了很久,“这血书,”他终于开口,“不像求饶。”

“是请战。”康熙将血书折好,重新压在折子下面。“八百匹马的窟窿,一个台吉填不上。”他抬起眼,目光如锥,“替他填窟窿的人,你查到了多少?”

“热河牧场主事孙铭,”我压低声音,“供出了佟富。”

殿内忽然极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秋风吹动檐角铜铃的声音,叮咚作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

“康熙五十二年,”我继续道,“佟富拿着三哥府上的令牌,让孙铭调马。账面上做成‘病死’或‘走失’。佟富每次来都带银子,少则五百两,多则上千。孙铭手里的假印底册,和保定抄出来的一模一样。

还有他在佟富身边见过一个人,穿内务府营造司的服色叫赵平,腰牌编号,孙铭抄下来了。”

“赵平。”康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没有说“谁”,只是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慢慢地碾。我忽然意识到,他认得这个名字。

“汗阿玛”,他抬了抬手,不让我说下去。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浓重的影子。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

“你在热河,”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孙铭招了,你为什么不直接查佟富?”

“隆科多已经在查了。但孙铭供出佟富的同时,说了另一件事。每次佟富来热河,都要问一句‘最近有没有人查账’。去年查了直隶皇庄,今年查了热河牧场,佟富是在替人打探消息,怕朝廷查到头上。”

康熙没有转身,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我继续道:“隆科多从孙铭供出的藏身处搜到几封烧残的信,拼出来的字不多,只有两个字‘三爷’。残页的纸料,和保定假印案抄出的怀来纸张一模一样。”

他终于转过身。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慑人。“三爷。”他说这两个字时,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落在金砖上。

他没有问“是你三哥吗”,也没有问“三爷是谁”。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案前重新坐下,把手压在折子上。“朕知道了。”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复,又变回了那个不动声色的帝王。

“你这一趟,科尔沁稳住了,翁牛特稳住了,克什克腾的脓疮你自己挤了,把刀递给朕。”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你是让朕最后点个头就行。”

“儿臣不敢,阿木尔毕竟是克什克腾的台吉,他的生死,终究要汗阿玛定夺。”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欣慰,也有一丝很深的疲惫。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忽然问:“你八姐在翁牛特,可还好?”

我将巴雅尔之事如实说了,康熙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案上那摞折子上,像在权衡什么。最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

“传朕口谕。”梁九功应声趋前。

“翁牛特部杜棱郡王仓津,严加管束其长子巴雅尔。准巴雅尔入西宁军前效力,以观后效。八公主一同留心,协助管教。翁牛特部事务,仍由仓津主理。此事由胤祄居中协调。朝廷不冤枉一个忠臣,也不放过一个叛臣。”

我深深叩首:“儿臣代八姐,谢汗阿玛天恩。”

“去吧。”他摆了摆手,又重新拿起那份折子,“明日一早,让你四哥来见朕。还有隆科多,让他把赵平的底细查清楚。”

我起身,退了两步,又停住。还有一个问题,我犹豫了一路还是决定问。

“汗阿玛,儿臣在热河时,科尔沁老王爷说了一句话——他说科尔沁是朝廷的人,不是准噶尔的盟友。他拿出羊皮卷,没有提任何条件。克什克腾郡王跪在碎石上,也没有提条件。他们赌的不是朝廷的仁慈,是儿臣说话算不算数。”

我抬起眼,看着他。“儿臣答应他们的事,能算数吗?”康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我,目光忽然变得很深。

“你答应他们的时候,可曾想过,哪些事你能定,哪些事必须回来问朕?”

“想过。”我抬眼看着他,“阿木尔的生死,儿臣没有定,只是给他指了条路——去西宁。这条路走不走得通,要汗阿玛点头。克什克腾出马的数目,儿臣定了;巴雅尔的事,儿臣让八姐与额驸先行管束,最终处置请汗阿玛下旨。儿臣在热河答应的,都是儿臣能替朝廷担的。担不了的,都带回来了。”

康熙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笑。不是朝堂上对着群臣的那种笑,是七年前在木兰围场,看我抱着弓喘着粗气时的那种笑。

“朕让你去热河,不是让你去递话。是让你去做主。你分得清什么能定、什么该问,你答应的,就是朕答应的。”我深深叩首,退出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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